是因为身体被掏空之后需要填。
不是胃。
是别的东西。
晚上九点。
苏婉来了。
她是从瑜伽班直接过来的。
瑜伽服外面套了一件长开衫。
发用一根铅笔随便缠了个髻。
脸上还带着薄汗。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速写本。
封面是牛皮纸的。
没写字。
“给你的。”她把速写本放在我手里。
“你和斌斌明天走。我不知道送什么。送钱你没用。送东西你箱子装不下。送这个——画画比照片记得久。回来给我看。”
我翻开第一页。她已经画了第一张:门
玄关。周斌的两只运动鞋歪在地上。一只竖着一只倒了。鞋带散在外面。旁边是我的拖鞋。摆放整齐。
她画的是今天下午她没来过之前我家玄关的样子。
她想象出来的。
但鞋的角度、鞋带的形状、倒的那只是左鞋——这些不是想象的。
是她每次来我家时看到的。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鞋老是这样放的。”
“第一次来你家。”苏婉靠在鞋柜上。
“他脱了鞋不摆。你每次都帮他摆。我画的是你还没摆的时候。因为你明天走了。没
帮他摆了。十四天。”
林玉华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
从后面看了一眼那幅画。
她没说话。
但她看到那只倒的鞋的时候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苏婉画得对。
“我翻了后面。全是白的。”我把速写本合上。“一百页都是白的。”
“等你回来给我填。”苏婉说。
她没脱鞋。
她在门
站了不到五分钟。
走之前她拉了周斌一下。
把他拉到玄关角落。
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见了。
“你妈妈在船上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后背擦防晒霜。她自己够不着后肩。我给她涂过——你涂的时候从下往上推。不是抹。是推。她肩胛骨容易晒伤。记住。”
周斌点
。
苏婉放开他的袖子。
转身走了。
门
的风把她瑜伽服的衣角吹起来,铅笔髻歪了。
她没扶。
走的时候脚踩在楼道的声控灯上,灯亮了又灭了。
她的脚步很轻。
苏婉这几年一个
住。
画
画。
不跟
走太近。
她跟我说过:她画过很多
,但没画过谁的两只鞋。
画鞋比画脸难。
鞋自己能说
怎么来的、怎么走的、走的时候急不急。
她把周斌的鞋画下来了。鞋带朝外散的那个弯度是急的——是他放学回家甩鞋的弧度。她看到了。也记住了。
晚上十点半。林玉华洗了澡。我给她拿了
净的睡衣。我的。棉质。洗了很多次,布料软了但没起球。
三个
在客厅坐着。
电视开着但没
看。
周斌坐在我旁边,腿伸直搁在茶几上。
林玉华坐在对面的单
沙发上。
她穿着我的睡衣。
领
比她自己那件低一点。
锁骨下面的静脉在暖光下是淡蓝色的。
“明天。”林玉华说。“几点出发。”
“九点。码
十点前到。”
“我叫了车。”她说。“苏婉八点半到。我让她一起上车。她到码
就回去。我送你们过安检。”
她安排的。
不是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安排我家的事。
以前都是我在安排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今天护理什么。
今晚她安排了。
这个变化比今天下午周斌用手指碰到她里面更重。
十一点。周斌去洗澡。浴室的水声响起来。林玉华看着我。
“美玲。你今天为什么让我留下来睡。”
“因为你今晚需要旁边有
。”我说。
“你今晚躺床上之后会发现身体里有一样东西不一样。不是周斌的手指还在里面。是你让你自己被照顾了。四年来的第一次。这个感觉会让你后悔、会让你觉得你背叛了你以前那个自己。然后你会在凌晨两点醒来。醒的时候你旁边没
。你今天走的话,你醒的时候是自己一个
。”
我停了。看着她。
“今晚睡客房。醒了你推我的门。”
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