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还有多远……翻过前面那道梁……应该……应该就能……”杨星话说到一半，身子猛地往旁侧一歪。
他想稳住身形，可双腿已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脚下一空，整个
带着周芷若从那道低矮的山坡边缘滚了下去。
两在碎石和灌木丛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
周芷若只觉得天旋地转，脊背和肩膀被石块硌得生疼，灌木的枝条抽在脸上热辣辣地疼，可她却死死抱住杨星不肯松手。
一阵天翻地覆之后，两猛地坠
一个幽
的地坑之中，扑通两声闷响，重重砸在坑底松软的落叶和腐土上。
坑
透下几缕微光，照亮了这片方圆不过数丈的地下空间。
四周是
湿的石壁，壁上生满厚厚的青苔，
顶的坑被茂密的藤萝和虬结的树根遮得严严实实。
坑底积着厚厚一层枯叶和不知什么野兽留下的旧粪，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泥土的腥气，倒不觉得憋闷，反而有一
凉湿的土腥味，闻着让昏昏欲睡。
周芷若摔得七荤八素，却也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身来，扑到杨星身旁。
只见他仰面躺在落叶堆里，胸那道恐怖的刀伤仍在缓缓渗血，将身下的枯叶染得暗红。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
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用颤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尚有一缕热气。
她立即从自己裙摆上撕下几条布，去按压他胸前的伤，可布条刚贴上去便被血浸得透湿。
她又从包袱里翻出仅剩的金创药，一脑全倒在伤上，可那药
被涌出的血一冲，便混成暗红色的药泥从伤边缘淌下来，根本糊不住。
周芷若急得眼泪扑簌簌直掉，可她毕竟是个淬体境圆满的武者，心志之坚远超寻常
子。
她吸一气，拿衣袖狠狠抹了把眼泪，将杨星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袍用剑尖割开，露出那道从锁骨下斜斜划到右肋的可怖刀。
伤皮
翻卷，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茬和其间蠕动的暗红肌腱，鲜血仍在一一地往外冒。
万幸的是，那刀锋虽利，却被胸骨挡了一下，没有伤及心肺要害，否则他早已当场毙命。
只要止住血，这条命便算捡回来了。
周芷若从自己包袱里取出针线包。
那是她平
缝补衣裳用的物件，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家伙。
她又从地上捡了几块尚未朽烂的枯木，用佩剑削成几根细签，在篝火上烧过权当消毒。
然后她跪在杨星身旁，俯身用牙齿咬开缝线的线，开始替他一针一线地缝合伤。
她的手很稳。
这些年在峨眉山上，她除了练剑，也学过歧黄之术，替师姐妹们处理过不少剑伤刀伤，缝合皮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可此刻每一针刺下去，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跟着抽搐。
那针穿过皮时的钝涩感，那线拉过伤时的嗤嗤声，还有杨星即便在昏迷中仍因剧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都让她眼眶里的泪怎么也不听使唤，一滴一滴地落在杨星赤
的胸膛上，和那些涸的血渍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淡淡的红。
缝了足足三炷香的功夫，那道尺余长的刀终于被密密麻麻的缝线强行合拢。
周芷若又从包袱里找出几张净的纱布，层层叠叠地压在伤上，再用布条绕过杨星的后背紧紧包扎妥当，在他胸前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紧紧实实，又不会压迫呼吸。
做完这些，她已累得眼前发黑，肩的旧伤也因方才用力过度而重新迸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胳膊往下淌。
可她顾不上自己，又将杨星身上沾满血污的
衣烂裳全部褪去，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冰凉的身体，再从包袱里取出所有能用的衣物盖在他身上，连她仅有的一件替换中衣都叠成了枕垫在他脑后。
杨星始终没有醒来。
他陷了一种极沉的昏迷，呼吸微弱，脉搏细速，额上却开始发烫。
周芷若摸了摸他的额，掌心触到的是一片滚烫，心中顿时一沉：伤发炎，这是要起高热的征兆，最是凶险不过。
她跑到坑底一角，用剑掘了些苔藓和枯叶堆在他身下，又寻了些枯枝在他身旁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跳
着将她的影子投在青苔遍布的石壁上，长长短短，孤零零的。
她坐在杨星身旁，用撕下的衣角蘸了溪水，一遍一遍地擦拭他的额和手掌，替他降温。
那溪水是她从坑壁上渗出的一道细细水脉中接来的，冰凉彻骨，此刻却成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杨星……”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在坑底回，带着几分茫然和哀求，“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昏迷中的杨星自然不会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