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尝了一盘子了。”我面无表
地说。
“还剩半盘子,就几块。”
“你嘴角还有酱呢。”
姑姑伸手抹了把嘴角,看了看手指上的酱汁,理直气壮地说:“这叫试菜。做饭的
不试菜,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饭是我做的。”
“那我帮你试菜怎么了?帮你把关,你应该感谢我。”
我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姑姑见我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灶房里的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得那张绝美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幅会动的画。
“行了行了,”她笑够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洗碗吧,我出去透透气。”
她端着那盘已经只剩一半的酱牛
,挠了挠
,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袭月白的衣裳染成了银色。
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站在灶房门
,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酒馆里那个刀客说的话。www.龙腾小说.com
“那身段,啧啧啧,我活了四十年,就没见过那么好的。”
我的姑姑,是那个会抢我酱牛
、会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地换衣裳、会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
。
这就够了。
夜风拂过,青云涧的竹涛声一阵一阵地传来,沙沙沙沙。
我转过身,回到灶房,开始洗碗。
————
酱牛
只撑了两天。
确切地说,是两天零一顿早饭。
那天晚上姑姑把最后几片薄薄的牛
夹起来,放在眼前端详了足足三息,像是在瞻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然后她慢慢塞进嘴里,细细的嚼了很长时间。更多
彩
嚼完,她放下筷子,靠在竹椅背上,仰
看着老槐树的叶子,长长地叹了
气。
那
气叹得意味
长,像丢了几百两银子。
我埋
喝粥,假装没听见。
“小楼啊。”她叫我。
“嗯。”
“没了。”
“嗯,我看见了。”
“你就这个反应?”姑姑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酱牛
没了!吃完了!一
都没了!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吗?”
我把粥喝完,抹了抹嘴:“那明天我再去买就是了。”
“明天?”姑姑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为什么要明天?今天不行吗?”
“姑姑,现在太阳都下山了,走到镇子天就黑了,王婶早就歇店了。”
姑姑看了看天色,不甘心地哼唧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她翘着二郎腿,一只脚上的布鞋晃啊晃的,晃了半天,忽然又坐起来了。
“那早饭呢?明天早饭吃什么?”
“粥。”
“光喝粥?”
“还有咸菜。”
“咸菜!”姑姑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坏消息,整个
都不好了,“就喝粥吃咸菜?你姑姑我练武之
,一上午要消耗多少体力你知道吗?光喝粥怎么行?”
我瞥了她一眼。她整天除了睡觉就是吃,连剑都没摸一下。练武之
?消耗体力?
我没敢把这话说出
,怕她薅我脖子。
“那你想吃什么?”我问。姑姑想了想,眼睛一亮:“阳春面!你明天早上给我带碗阳春面回来!王婶家的,多加葱花!”
“姑姑,阳春面带回来就坨了。”
“坨了我也吃。”
“那还不如我煮。”
“你煮的不如王婶煮的好吃。”姑姑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嘴角抽了抽,行吧,您说啥就是啥。
“对了。”姑姑忽然想起什么,“上次买的布你放哪儿了?”
“里房柜子里。”
“明天顺道拿去还给布庄,颜色买
了,我要的是竹青,你买成
绿了。”
“那不就差一点吗?”
“差一点那也是差。”姑姑白了我一眼,“
绿穿身上像棵青菜,我丢不起那
。”
我忍住没笑,您“老”
家天天穿得像半吊子乞丐似的,还好意思说丢
?
“行了行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行了吧?”我收拾碗筷,站起来往灶房走。
“多买点!”姑姑在身后喊,“买两斤!不,三斤!吃不完放着!”
“知道了知道了。”
灶房里,我把碗筷放进水盆,听见外
姑姑又喊了一声:“阳春面别忘了!多加葱花!”
我没回应,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没亮我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