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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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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换你回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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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阶上的孩子。

犹如隔着多少年颠沛流离,痛苦挣扎的岁月,看着曾经的那个自己。

他把化作类模样的手,伸给幼龙。

他幽镜般的眼瞳里,映出孩子的身影。

他说——

“小鬼,你不疼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他知道,那是很痛的。

锥心剜骨之痛,在麻木绝望之痛前,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谢清呈自己经历过那种能压垮巨的痛苦——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觉得自己一无所用,没有任何先驱者曾经活着走出过这片泥沼,不得不在这泥沼中了此残生。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和贺予说,这是很疼的。

他只能问。

他记得从前那个医生,是怎样安慰满手鲜血的自己。他只能拙劣模仿,然后以一个正常的面目,去抱起瑟缩的幼龙。

他知道贺予想要一个伴,想要一点来自同类的鼓舞。

他不是没有丝毫的怜悯。

但他要做的事太多了,他对自己尚且残忍至此,又何况对贺予?他唯一的温柔成了他在贺继威聘书上签下的俊秀文字。

在他还力所能及的时候,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陪伴他,开导他,他能给他的,也就这么一些帮助了。

这是谢清呈剩下的最后一点力。

不多。

可他全部都给贺予了。

他为了真相,失去了梦想。

为了妹妹,失去了健康。

他为了战胜疾病,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又为了活下去的意义,失去了自己的平静和安详。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半父,失去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的归宿,失去了警衔后又失去了白衣,为了保护那些甚至都不识得他的师弟师妹们,他甚至连最后容身的讲坛也要被驱逐下,连一张书桌都要失去。

他这一生,从那个雨夜起,一直就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永失安宁。

甚至为了脑的清明,他连生而为最基本的绪,他也不得不献祭掉——他不停地告诉贺予“要冷静”。可那不是在苛求,也不是在命令。

那是血模糊的苍龙在告诉小小的龙崽,在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怎样才能走的最远。

那是守护着他自己跋涉过那样遥山远水的咒语。

他希望他能明白。

就这么多了……他有的东西,他还剩的东西。

他把陪伴给了谢雪,把勇气给了陈慢,把孝顺给了黎姨,把感恩给了秦老。

他把保护给了医生。

把知识给了学子。

还留一具病躯,可以收敛剩下的罪恶,不解,秘密,痛苦,谩骂——他把它们安放在这具身体里。

他把这病躯留给自己。

而这病躯的经历,他一生所遭受的苦难,对任何而言都是没有用的,唯独对贺予而言不是。

所以,他把经验留给了贺予。

那是他拆净了自己的血后,身上最后剩下的,也是唯一可以再馈赠给的东西。

虽然贺予不怎么领,总是不要,总是觉得他说的是错的,是不理解,是不能感同身受。但他也确实不能再说的更多,更赤/了。

他从未打算与之相认,唯有此时此刻,死亡在他们两面前降临。

苍龙将和幼龙一同赴死,他才在这一刻终于化出庞然羽翅,抻展棘尾龙首,抖落满身尘埃,从凡的躯体中茧而出,在孤岛上发出撼颤心的悲鸣。

他转过,看着那个呆呆望着他的小龙崽。

指爪轻触。

他说——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贺予看着他……

贺予无疑是怨的。是怨的。没被欺瞒了这么久之后还能轻而易举地释然。

可是那种怨恨中,好像还有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绪。

那是小龙看着苍龙身上纵横斑驳的疤时,产生的绪。

那些疤痕太重太了,可见血,可见,可见骨,可见苍龙胸腔里那颗缓慢跳动的,病态的心。

正常受这样的伤早死了。

不死也一定会求死。

谢清呈这个,活着的每一刻都是靠着勇气,都是靠着心的力量,他的生命里装载的全是折磨,哪有半点享受。

原来自己唯一的同类,竟是这样在竭力地存活着。

水淹及至眸。

渐渐地呼吸都不能再连贯,他们只能靠着偶尔地仰面尽力去攫取最后一点空气。

——

但摄影棚的穹顶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一个窄台,窄台上面有个倾斜角,是大水最后会淹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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