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路两旁开始出现高低不等的土包——坟。
荒山坟地。有的有石碑有的没有。杂
长到膝盖高，踩上去沙沙作响。夜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腐叶的味道。
男
在一座坟前停了下来。
不大的一个土堆。坟面上竖着一块
掌大的石板，什么字也没刻。坟上的跟周围一样高——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我开了
阳眼。
正常的坟总会有气。
死了埋在地下，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尸骨还在，就会有一层或浓或淡的气笼罩着坟面。
年
久的可能薄一些，但不会完全没有。
这座坟——什么都没有。
净净。跟挖了个空坑埋了点土没有区别。
“挖。”我说。
男回看了我一眼，脸色发灰。但他没有多嘴。弯腰从旁边捡了根粗树枝，开始刨土。
土松。没几下就见了底——一
棺材的红漆面露了出来。大红色，红得鲜亮得不正常，跟埋了三年的坟不匹配。
“打开。”
男把棺盖推到一侧。木摩擦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盖子开了。
里面——空的。
棺材内壁净净，连根骨渣都没有。底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男呆呆地看着空棺材。“怎么……呢……”
我没有回答。
脑子里面的线开始往一起串。
尸体不见了。坟是空的。但小姨身上附着的那个灵魂——带着这个
生前全部记忆的灵魂——还在活动。
正常死亡的，灵魂会附着在尸骨上慢慢消散。
但如果尸体被挖走了——被移去了别的地方做了冥婚——灵魂就失去了可以附着的载体。
一个无处安身的游魂会本能地寻找和自己“合拍”的活去依附。
什么叫合拍——生辰八字相同。
小姨天生八字弱。
如果她的八字恰好和这个死去的吻合，那游魂找上她就是必然的。
不只是附身——它把死者生前的全部记忆覆盖在了小姨的灵魂上面。
所以小姨不认得自己的丈夫，却对这个男家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认为”自己就是这个男的老婆。
那——谁把尸体挖走的？
——
“谁找过你？”我转向男。
他蹲在坟坑旁边，视线落在那空棺材上面，脸上的表
是一种发懵的茫然。
“你老婆死后这三年，有没有来找过你。问东问西的，或者要什么东西的。”
他的身体一僵。
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老婆的尸体不是自己长腿跑了。有把她挖走了做了冥婚。你知道什么是冥婚吧？你老婆的尸体现在在别的棺材里面。我问你——挖走她之前，有没有来找过你？”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了。声音低得像从嗓子最
处挤出来的。
“……有个神婆。”
我的后脖子上面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前些天……有个神婆来找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要借我老婆的东西。我问她借什么。她说……要生辰八字。我没同意。八字是一辈子的根本，怎么能随便给。她也没为难我就走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抠着，指甲下面嵌进了泥土。
“然后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低到我需要凑近才能听清。
“梦里面……有个。穿红衣服。脸看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但她身上有一种味道……说不上来……甜的。她跟我……做了那件事。”
他把脸埋进了双手里面。
“做的时候她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说话。说把八字给她，她就能让我老婆回来。我那时候在梦里面，脑子不清楚……浑身使不上劲……她压在我身上我推不开她……然后我就……点了……”
他的肩膀在抖。
“第二天醒过来……我放在抽屉里面那张写着我老婆生辰八字的纸……不见了。”
红衣。
梦中压在男身上做那件事。从梦境里面骗取信息。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想起我跟着爷爷去古墓，夜里露宿在半山腰。
半夜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梦——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骑在我身上，身体沉得像铁，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的脸模糊不清，但身上有一
甜得发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