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相识到结婚生子到儿孙满堂再到九十岁生
,那一生的每一个瞬间都如此真实。
但此刻他努力去回想梦里的细节时,那些画面已经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
廓还在,但清晰度正在迅速地丧失。
他已经记不清林潇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是什么样子了,他已经不确定她说话时那种带着不耐烦的尾音到底是什么调子了。
甚至连她那句“老不正经的”的语气,他也没办法完全在脑海里复现出来了。
记忆正在消散,像一个漏气的气球,无论他如何用手去捂,都阻止不了它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他侧过
,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池浅。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微光中像两片安静的小羽毛,大概正在做什么好梦。
她不知道昨晚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不知道他在梦里度过了一辈子,成为了另一个
的丈夫、另一个家庭的父亲。
她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锁骨,在这个初冬微亮的清晨里持续着,像是一根细小而坚韧的线,把他拉回到现在,拉回到这个房间、这张床、这段关系面前。
高文轻轻地把搭在他胸
的那只手拿起来,放在枕边,然后侧过身来,面对着池浅。
她依然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被他这小小的动作惊醒。
他看着她安静的脸,窗外的天空正在从淡蓝色向微亮过渡,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在缓慢地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线条。
他伸手,非常轻地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温热的皮肤。
池浅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触碰,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
高文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姿态,心里的那些复杂的念
一时间无法完全理清,但有一个想法正在慢慢变得清晰:池浅就是池浅,是他选择了她,也是她选择了他。
那段被她遗忘的、从高一就“暗恋”他的记忆并不是真的,但跟他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她所有的开心、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眼泪和笑容,都是真的。
那些在电影院里靠在他肩上睡着时的呼吸,那些在山顶上靠着他肩膀看
落时轻轻握住他手的手指,那些在他怀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对不对的话,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咒印可以种下一颗种子,但种子长出来的藤蔓,已经缠绕进两
之间每一寸共同度过的时光里了。
那些藤蔓是真实的。
高文闭上眼睛,感觉到池浅的呼吸正拂过他的下
。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了,新的一天正在到来,不管昨晚的梦有多长,不管梦里错过了什么,他都得从这张床上起来,继续过他现在的生活。
之一字甚是难解,除非不动心。
可他现在分不清啊。
他躺在民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延伸到窗边的裂缝,听到身边池浅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池浅的呼吸很均匀,偶尔会有一声极轻的鼻息,像是梦到了什么舒服的事
。
窗外的天色还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色,晨光被窗帘过滤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
高文翻了两次身,又翻了第三次,然后放弃了,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慢慢地坐起来,动作放得很轻,像在做慢动作回放,生怕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
池浅完全没有反应,依然睡得很沉,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上,像是在寻找残留的温度。
高文光着脚踩在民宿的木地板上,拎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走到窗边的小圆椅旁坐了下来。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脑子里那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混沌和被那个漫长的梦境残留的
绪混合在一起,搅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他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皱纹,皮肤紧绷,指节分明,是一双属于十八岁的手,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摇了摇
,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决定去吃早饭。
民宿的早餐供应从七点开始,现在刚过六点半,但他已经不想再
坐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鞋,拿起房卡,开门的时候又回
看了一眼床上的池浅,她依然保持着那个侧卧的姿势,脸颊半埋在枕
里,睡得很安稳。
他没有叫醒她,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早上的民宿有一种与夜晚完全不同的氛围。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从暖黄色的夜灯切换成了清亮的
光灯模式,空气中飘着一
淡淡的煮咖啡的香气和烤面包的味道,应该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