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全国舞蹈最高奖“荷花奖”,团里专门为她编排了一支长达二十分钟的独舞,名字叫《水》。
她在舞蹈里扮演一条河,从源
到
海,从涓涓细流到奔涌磅礴,整支舞要用身体的语言去表现一条河流的一生。
这是一个极耗费体力和心力的编排,但苏棠排练的时候从来不喊累。
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排练厅,把把杆擦一遍,然后开始压腿。
她的右腿能扳过
顶,足尖可以碰到自己后脑勺,整个身体的柔韧度在团里无
能及。
编导说她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怀孕的消息打
了这一切。
那天她请假回来,没有提前打电话。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她一个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暮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她侧脸的
廓镀上一层模糊的灰蓝色。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是团里专用的那种,上面印着省歌舞团的红色抬
。
“苏棠?”我在玄关换鞋,她没应。
我又叫了一声,她才恍然地转过
来,像是刚刚发现我进门。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盯着某个虚无的焦点看了太久,眼眶周围红红的,但脸颊是
的,没有哭过的痕迹。
“叔叔。”她的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而低沉,和她平时那个软糯得像融化蜂蜜的声音判若两
。“我把退团申请
了。”
我站在玄关,鞋换了一半,左脚拖鞋右脚皮鞋,僵在那里。
客厅里安静极了,能听见厨房水龙
没拧紧的滴水声,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像某种倒计时。
苏棠看着我僵住的姿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她的声音一样
涩,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酒窝没有出现。
她笑起来的时候没有酒窝,这在我的认知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
苏棠的笑容和她的酒窝是连在一起的,它们从来都是成对出现,像硬币的两面,像光与影的共生。
但现在她的脸颊是平的,那两个
的、盛满了她所有天真和甜美的坑,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平了。
“团里的领导拍了桌子。”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别
的故事,“他们说我疯了,说这个节目是专门为我排的,换了主角就等于废了整个节目,整个团今年冲击荷花奖的计划全部泡汤。他们说如果我选择保胎,就等同于放弃接下来至少三年的所有重要机会。三年,对于一个舞蹈演员来说,等于葬送整个职业生涯。”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指尖沿着信封的折痕来回滑动。
“我把申请放在他桌子上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桌面上拍着,拍到一半僵在半空中,那个样子特别滑稽。”苏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模仿一个笑容,但最终没有成形。
“然后我就走了。走出团部大门的时候,我回
看了一眼那个排练厅。那栋楼我已经待了六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地板上的每一道划痕我都认识。我站在那里看了它好久好久。”
她终于抬起
来看我。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只是里面的神采变了。
不再是那个仰着脸问“叔叔脚疼不疼”的小
孩的明亮,也不是那个在床上竖起三根手指说“那我三个”的年轻
的炽烈,而是一层沉淀下来的、被反复过滤过的、沉静的坚定。
“然后我就去菜市场了。发布页Ltxsdz…℃〇M”
她的话锋转得太快,我一时间没跟上。
“回家的路上我绕了趟菜市场。今晚想吃什么?我路过
摊的时候看见排骨挺新鲜的,买了两根。空心菜也在打折,一块五一把。家里姜快用完了,我顺路带了一块。”
我听着她报菜名,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蹲在地上帮我揉脚的小
孩。
她蹲在地上的时候,双马尾的辫梢蹭着地上的灰尘,小小的手掌按在我的脚底,仰起脸来,眼
地看着我,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开:“叔叔脚疼不疼?”那一刻她的世界里没有舞台,没有奖杯,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灯光和掌声,只有一个疲惫的、脚底起泡的中年男
。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十年里她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长成了一个二十二岁的
,从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学生变成了照顾我的妻子,从一个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初中生变成了能在全国最高舞台上独自撑起二十分钟独舞的专业舞者。
时间把她的骨骼拉长,把她的肌
锤炼得柔韧而充满力量,把她的声音从稚
的童音打磨成温柔的少
音,把她的酒窝从偶尔出现的惊鸿一瞥变成了刻在脸上的永恒印记。
但时间唯独没有改变她看向我的眼神。
十年前她蹲在地上仰视我的时候,眼睛里盛着的那种东西,和此刻她坐在沙发的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