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写完,笔悬在那里,她没生气,表
是一种很复杂的、在整理思绪时的沉静空白。
这种空白持续了好几秒。
长到苏棣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往回收。
长到苏棠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餐桌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次还没擦
。
然后姜晚把笔盖套上。
套笔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笔帽和笔杆咬合时那一声细微的咔。
她把红笔放在作文本旁边,两只手
叠在膝盖上,抬起
看着苏棣。
“第二胎。”她的语气是非常标准的陈述句。
苏棣点点
。
姜晚的手指在膝盖上互相按了按。
“四个多月了。”“快四个月。”“环摘了。”“摘了。”姜晚闭了一下眼睛。
很短的一下,像按快门,睁开之后眼睛里的神色已经从“整理信息”变成了“开始规划”。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
水,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和玻璃茶几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她用一种讨论明天菜谱一样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话。
“儿童房要重新规划了。”更多
彩
苏棣“噗”地笑出声来,随即缩了缩脖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苏棠从旁边端着一盘红烧
走出来——那盘
本来是要端到餐桌上的,但她中途改道,端到了苏棣面前,放下盘子,站在苏棣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去摘的环?”“四个月前。”苏棠眯起了眼睛。
她那双本来就很圆的黑葡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挤出两条细细的笑纹。
她把手里的筷子反过来,用筷子
敲了一下苏棣的天灵盖。
“你瞒了我们四个月。”“我怕你们不让我生。”“谁不让你生了?”苏棣抬
看她,眼尾上挑的狐狸眼里有一丝难得的心虚。
“没有
不让我生。但我要先把事
做完再说。否则晚姐会给我列一个详细的备孕方案,你会每天炖汤给我喝,叔叔会比我更紧张——我就是不想让大家都围着我转。”
苏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
因为苏棣说得是对的——如果苏棣早早地把这事摊开,姜晚真的会列一张比孕期时间表更详细的备孕时间表,
确到每天吃什么东西、做什么运动、什么时候同房。
苏棠也真的会每天炖汤,用她炖给姜晚和苏棠自己孕期喝的那种标准,把苏棣养得白白胖胖。
而我——我大概会每天晚上都把手放在苏棣的肚子上,感受那里面的心跳,然后失眠。
苏棠把红烧
放在苏棣面前。
盘子搁在餐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最肥的
放进苏棣碗里,说了两个字:“吃了。”苏棣低
看看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红烧
,嘴角扯了扯,然后夹起来整个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然后苏棠转过来看我,吐了一下舌
。
那个舌
吐得很短促,舌尖在牙齿之间闪了一下就收回去了,配上她两个
的酒窝,和二十年前她在课桌之间歪着
冲我笑的表
一模一样。
她说了一个字。
“该。”
姜晚在旁边用筷子夹了一颗青菜,侧身放进苏棣碗里。
青菜落在红烧
的汤汁旁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她没有说话,但她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给你吃好吃的,也补营养。
红烧
是纵容,青菜是秩序。
姜晚从来都是那个在纵容和秩序之间找平衡的
。
那天晚上,苏棣正靠在床
吃零食,她看见苏棠进门,把零食嚼完咽下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苏棠没坐她身边,而是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棣的眼睛。
“我问你一句。你想生这个孩子,是因为你觉得多一个孩子热闹,还是有别的理由。”
苏棣沉默了一会儿。
“我俩上初中的时候,有天特别特别冷,我们跟着叔叔走了一路。你对我说,你喜欢叔叔那种被打倒了也能站起来的样子。”苏棣一边回忆一边用手势比划,“我当时想的是——对,我也喜欢。但我还想,他和我们不一样。”她把手放回肚子上,掌心贴着四月龄的隆起,隔着裙子和皮肤能感受到那里面的温度。
“他只有一个
。我们有三个
。他有的那种好,是被
扔进泥里还能自己爬起来的那种好——这种好要靠自己一个
扛,太累了。我们给他的,是垫在他身体下面不让他摔到地上的那种好。我想多一个孩子。这样将来垫着他的
就多了一个。”
苏棠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