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还在流,不是汹涌的,而是无声的、持续的,沿着脸上的掌印边缘滑落,冲淡了
底,留下道道斑驳的泪痕。
她一定很痛,不是物理上的痛,那种痛很快就麻木了。
是尊严被当众踩碎的痛,是信任被彻底背叛的痛,是八个月的沉沦、妥协、自我欺骗构筑起来的海市蜃楼,在他那句“算我瞎了眼”和这一记耳光下,轰然倒塌的、灭顶的痛。
但她的表
里没有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明显的悲伤。
只有一种空,一种被彻底掏空、被彻底摧毁、被彻底否定的,什么都装不下了的空。
像一个
美脆弱的玻璃杯,被他亲手高高举起,再狠狠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残渣飞溅。
碎片的边缘还能折
出过去那些旖旎、激
、带着谎言的甜蜜光影,但杯子本身已经不存在了,你再也不可能用它来盛水,盛酒,盛任何东西。
过去的吻有多热,此刻的脸就有多冷;过去的拥抱有多紧,此刻的距离就有多远;过去在她体内释放的热
有多滚烫,此刻掌掴她脸颊的力道就有多冰凉。
一切都结束了,以一种最丑陋、最不堪的方式,在这座城市某个
暗角落的地下停车场,在惨白的、嗡嗡作响的
光灯管下,在一个陌生男
窥探的目光中,完成了最后的清算。
“李志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会遭报应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很平顺,和这辆车的第一次一样。
车灯亮起来,照在李志强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停车场的墙上,像一个变形的怪物。
她挂挡,打方向盘,车子从车位上退出来,然后从我藏身的柱子旁边开过去。
车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侧脸——那个红手印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怒放着,嘴角的血已经
了,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她没有看到我。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目光空
而坚定,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身上带着伤,但还在往前走。
白色奔驰消失在出
的坡道上,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被停车场的回声吞没了。
李志强站在原地,手还举着,但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打过她的右手,手掌泛红,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
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孤独,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
。
但他不知道,不是全世界抛弃了他,是他自己抛弃了自己。
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那个中年男
也从suv后面探出
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志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
,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走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我一个
,和那根惨白的灯管,和那个还在空气中回
的“啪”。
我拿出手机,给黄润蕾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回。”
一个字。和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