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往常那样把她按下去。
他坐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屋里太暗,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他起身,走到门
,开门,出去。锁落下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她低
看自己的手腕。针眼旁边是他掐出来的红印。两种痕迹叠在同一块皮肤上,一个是下午鹿衍留下的,一个是刚才他留下的。
他把鹿衍碰过的地方握在手里,然后松开了。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他的反应——他看见那个针眼的时候,手指是先收紧的。
两天后鹿衍来了。
第二针。
流程和上次一样。听诊,看眼睑,量脉搏,注
。鹿衍的手稳,针推得慢,胀感比第一针轻。
收针的时候,鹿衍问了一句:【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江眠看了她一眼。
没
问过她这个问题。在这间屋子里,她被给予食物、水、衣物、锁链、
。没有
问她感觉怎么样。感觉是
的东西。她在这里不是
。
【还行。】她说。
鹿衍点点
,没追问。
那天晚上容烬回来的时候,在床边站了很久才坐下。
比平时久。
他的手放在她膝盖上,没有往上,也没有用力。
就那么放着,放了一整夜。
她没睡。
他也没睡。
第三针的时候,鹿衍多问了两句。
【睡得好吗?】
【还行。】
【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眠的视线落在自己脚踝的铁链上。
【没有。】
鹿衍把棉签丢进铁盒,合上药箱。临走的时候,她在门
顿了一下。没回
。
那天晚上,容烬没来。
第四天,鹿衍又来了。这回不打针,换药箱里的消耗品,顺便看看她。她坐在椅子里,离江眠两步远,没有动手检查,只是问。
【
晕吗?】
【不晕。】
【吃得下吗?】
【吃得下。】
【晚上他来吗?】
江眠抬眼看她。
鹿衍的表
和每次一样——不冷不热,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不耐烦。像一个医生在问诊。在填一张表。
【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江眠说。
鹿衍点
,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那天晚上容烬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他没有坐下。他站在床边,低
看着她,黑暗里只有他灰色眼睛的反光。
【鹿衍问了你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身体的事。】
【具体问什么。】
【睡得好不好,吃不吃得下,
不
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她问你什么,你告诉我。】
不是请求。是命令。和这间屋子里所有其他的命令一样——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她看着黑暗里他眼睛的反光,点了一下
。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黑暗里,把鹿衍每次来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感觉怎么样。睡得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晕吗。吃得下吗。晚上他来吗。
每一句都是关心。
但每一句问完之后,容烬当晚的态度都会变。
鹿衍问了睡眠,他那晚坐得更久。
鹿衍问了吃得下,他那天没来。
鹿衍问了【晚上他来吗】,他当晚就来了,脚步比平时重。
巧合可以是一次。三次就不是巧合了。
鹿衍不是医生。鹿衍是眼睛。
容烬的眼睛。他让
来给她注
营养剂,让
来检查她的身体,让
来看她恢复得怎么样——同时,让
来问她问题,再把答案带回去。
她闭上眼睛。
左臂内侧的针眼已经结痂了,三个小小的疤点排成一列。旁边是他掐出来又消退的红印。
她开始想另一件事。
他从来不留
。你是第一个。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如果容烬真的从来不留
——那她对他来说是什么?为什么留?留着做什么?
这个问题比锁链更沉。
锁链是铁做的,看得见,摸得着,知道它在哪里。
但【第一个】这三个字背后的东西,她看不见,摸不到,也不知道它在往哪里走。
脚踝上的铁链冰凉。窗外有风。她把脸转向墙壁,
自己不再想。
但那句话已经在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