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洇出几滴血红色的小点,像几粒殷红的痦子。
当夜,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从京城四门同时出发。马蹄踏过城门
的石板,火星四溅,马蹄铁与石
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驿卒背上
着代表圣旨的黄旗,在月光下策马狂奔。黄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线龙纹在月光下闪着诡谲的光。
每到一个驿站,驿卒翻身下马,将圣旨往驿站总管桌上一拍,驿站总管跪着读一遍,然后立即召来下一名驿卒,接力传送。
驿卒换马不换
,困了就趴在马背上眯一觉,饿了就咬着
饼继续赶路。
驿道沿线的百姓被
夜的马蹄声惊醒,爬起来透过窗缝往外看,能看见一道黑影在官道上飞驰,背上那面黄旗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这是第几次了?”有
揉着眼睛问,“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加急了吧?又出什么大事了?北边鞑子打过来了?南方发大水了?还是哪里又造反了?”
但没有
猜得到,让帝国驿道系统如此疯狂运转的,竟然是一件衣服。
皇榜从各州府的知府衙门出发,贴上了每一座城池的城门
。
苏州的城门,杭州的城门,成都的城门,洛阳的城门,河西走廊那些小镇土堡的城门。
皇榜的纸张是特制的明黄纸,四角用胶水封住,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在
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光。
榜文下方那方鲜红的玉玺大印格外醒目,像一只血红色的眼珠,冷冷地俯视着所有仰望它的
。
苏州城的城门下,
群将城门
堵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老秀才站在最前面,仰着
大声念着榜文上的字,念到“紫金鱼袋”四个字时,整个
群都炸了锅。
“紫金鱼袋!老天爷!紫金鱼袋啊!”
“我的耳朵没出毛病吧?
帝陛下说赐紫金鱼袋给个做衣裳的?”
“万金!还有万金!一万两金子!够老子吃十辈子的!”
“你他妈疯了?那是
帝!是龙椅上那位!你用了‘老子’两个字!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甭管他!接着往下念!往下念啊老秀才!后面写的啥?”
老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继续往下念:“滥竽充数、粗制滥造者,杖八十,流三千里……”
群的喧闹在一瞬间凝固了。八十杖。流三千里。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沸反盈天的喧哗上浇下来,浇得所有
都缩了缩脖子。
但沉默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群就重新沸腾了起来。恐惧挡不住诱惑。何况是紫金鱼袋和万金的诱惑。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苏州城西的老字号绣庄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绣工放下了手中的绣针,他用那双因为长年捏针而变了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柜子里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鲛绡。
那是他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宝贝,薄得能从一层纱看见三层纱后面的字,叠起来还没有一根手指厚。
“这料子,在咱家箱子里锁了五代
了,”他喃喃自语,“就是因为它太薄,薄得不像话,从来不敢拿给官家看。如今……如今终于等来了敢穿它的
。”
他猛地攥紧了那块鲛绡,老眼中放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备车!去京城!”
杭州西子湖畔的丝绸商会里,几位丝绸大贾正关起门来紧急密商。
茶都顾不上喝了,所有
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一张从城门上揭下来的皇榜抄本,抄本上用朱笔圈出了“赐紫金鱼袋”、“赏万金”八个字。
“咱们商会三代
了,在朝廷里连个
都不算,”一个微胖的丝绸商拍着桌子吼,“现在
帝开这道
子,只要一件衣服就能换紫金鱼袋!一件衣服!”
另一个老成持重的商
摸着胡子沉吟:“但八十杖流三千里也是实打实的,万一做出来的东西不
陛下的眼……”
“不
眼?”微胖商
笑了,“你他妈是不懂
还是不懂
帝?紫金鱼袋挂在衣服上,说明陛下要的不是衣服,是‘合意’。合她的心意。你们想想,一个
,当了皇帝,天天撕衣服,她到底在找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所有
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反应了过来。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这些
们稍微一琢磨就懂了:
帝不缺衣服。
帝缺的是某件能让她“合意”的衣服。
至于这件衣服究竟是什么样子,皇榜上只字未提。答案在那个
自己心里,而揣测那个
的心意,比挑战天下任何一门手艺都更危险。
四川盆地的蜀锦名匠,背着自己用十年心血织成的五彩锦,踏上了出川的栈道。
栈道峭壁嶙峋,脚下就是万丈
渊,他拄着竹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和死亡贴面而行。但他不后悔。
“我织的这匹锦,天下找不出第二匹,”他对同行的旅伴说,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