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站起来，拳
攥得紧紧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二狗站直了，比他高半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后爹是个瘸子，杀猪的，走道跟鸭子一样——哎呦！”
赵小军一撞了上去。
他的脑袋顶在二狗的胸
上，两个
一起摔在地上。
赵小军骑在二狗身上，抡起拳就往他脸上砸。
第一拳砸在鼻子上，二狗的鼻血一下子就
出来了。
第二拳砸在嘴角，二狗嗷嗷地叫了起来。
赵小军还要打第三拳，刘伟和张浩从后面把他拽住了，二狗趁机从他身下翻出来，捂着脸往后退。
“打架了！打架了！”有喊。
孙老师冲进教室的时候，赵小军已经被刘伟和张浩按在墙上了。
二狗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正哇哇地哭。
孙老师走过去把二狗拉起来，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然后转看着赵小军。
“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只有孙老师一个。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黑框眼镜搁在桌上，拿一块手帕擦着镜片。
赵小军站在她面前，低着，拳还攥着。
他的手背上蹭
了一块皮，血珠子正往外渗。
“怎么回事？”
赵小军不说话。
“二狗说了什么？”
赵小军还是不说话。
孙老师把眼镜戴上，看着他的眼睛：“赵小军，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二狗那张嘴，全校都知道。但你打是不对的。”
“他说我妈。”赵小军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孙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二狗，进来！”
二狗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擦过了，鼻子下边塞着一团卫生纸，嘴唇肿得老高。他走进来，站在赵小军旁边，两个之间隔了有一米远。
“二狗，你说什么了？”
二狗低着不说话。
“不说？那我现在就去你家找你爹。”
二狗的肩膀抖了一下：“我说他后爹是瘸子。”
孙老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二狗面前，抬手就是一
掌。
那一掌打得又快又脆，二狗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塞在鼻子里的卫生纸掉了出来。
他愣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哭。
“哭什么哭！”孙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家的爹瘸不瘸，跟你有什么关系？家妈嫁谁，
得到你管？你爹娘怎么教你的？你爹瘸不瘸？”
二狗哭着摇。
“你爹不瘸，但你爹教你这样欺负的？”孙老师指着门，“滚回去写检讨，五百字，放学之前
给我。少一个字，我让你爹来学校。”
二狗哭着跑出去了。孙老师转过身来看着赵小军，目光软了一些。
“你也回去。手上的伤去医务室擦点红药水。”
赵小军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起看着孙老师，眼眶红红的，但他没有哭。他使劲憋着，憋得嘴唇都在发抖。
“老师，我爹不是瘸子。”
孙老师愣住了。
“我爹叫赵德厚。”赵小军的声音抖得厉害，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他走了。走的时候让我好好念书，以后当城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孙老师走过来，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不粗，温热温热的。
“我知道。”她说，“你爹是个好。你好好念书，别给他丢。”
赵小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水泥地上，洇成两个
色的小圆点。他使劲擦了一把眼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中午放学的时候，太阳正毒。
赵小军背起书包往家走。
四十分钟的路，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脚底的泡磨了，每踩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走得很快，他想回去吃饭，然后赶紧回来——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不能迟到。
快到村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赵大柱家的院墙外面。
那身影佝偻着，拄着一根拐杖，踮着脚尖从院墙的豁往里看。
豁是赵大柱一直没顾上补的，拿几根树枝胡
挡着，从外面扒开就能看见院子。
是村长王德贵。
赵小军站住了。www.LtXsfB?￠○㎡ .com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着王德贵扒开树枝，把半张脸凑在豁上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