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看完,方才搁笔。
这般时辰,士衡怎地寻来了?张华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莫不是金谷园今夜,出了什么值得说道的事?
茂先公料事如神。
陆机在下首坐了,斟酌着开
,今夜金谷园宴饮,淮南王突然到访,还带了数百淮南亲兵
京,这般动静,晚生瞧着,不像是寻常应酬。
张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哦?细细说来。
陆机便将今夜所见,一一道来——淮南王
席时满座的敬畏,两番点评王氏兄弟旧事与颍川士子如厕一事的高论,那份见解如何锋利,如何教满座心悦诚服;又说了他突然携两名舞姬提前离席,众
却都见怪不怪;末了,又提及石崇与贾谧几
避席密谈,虽不知所议何事,但看那几
回席后的神色,显是商议了什么要紧事
。
张华听得极为专注,待陆机说完,方才缓缓开
:士衡以为,淮南王今夜此举,是为了什么?
晚生斗胆猜测,陆机道,大王此来,怕是想探一探,这满城的风向,究竟吹向了哪一边。
只是这猜测,晚生心里也没有十分把握,故而特来向茂先公请教。
张华微微颔首,却并不立即作答,只是端起案边冷透的茶盏,饮了一
,方才道:士衡这个猜测,倒也不算错,只是还差着一层。
愿闻其详。
淮南王持节镇东,都督扬江二州军事逾十载,这十几年,他
虽在淮南,京中的动静,未必真就一无所知。
张华道,他今夜这一趟,与其说是来探底,倒不如说是——朝局到了这个火候,他觉得,是时候该露一露面了。
陆机心中一震:茂先公是说,大王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暗中留意朝局?
淮南、吴地这两处封国,岁
丰厚,他这些年攒下的那点私兵,若只是为了自娱,未免太过铺张。
张华语气仍是平淡,至于他今夜为何这般突然现身,士衡不妨自己想一想——太子近来这般处境,朝中
都看得出,这局面拖不了太久了。
晚生也是这般想的,陆机道,只是不知,茂先公对太子那边,究竟是何看法?
张华沉默片刻,方才道:太子这些年,行事确有不妥之处,可他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份名分,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我这些年,虽不便公开为太子说话,私下里,却也曾几次三番进言,盼着能缓和这局面。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难得的沉重,贾后与太子,这些年积怨已
,恐怕不是我一介臣子几句劝谏,便能挽回的。
陆机听得心中一震,斟酌着又问:茂先公方才这话,晚生斗胆猜一句——莫非茂先公与裴仆
,当真曾私下商议过,要另立太子生母为后?
张华闻言,眼神微微一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士衡这消息,倒是灵通。
他缓缓道,并不否认,此事确曾议过,只是终究因怕生出更大的祸
,未曾真正付诸行动。
裴逸民与我,皆非贾党中
,我等所求,从来只是这江山社稷能安稳存续,太子这一脉,若能顺顺当当承继大统,天下便能少一场动
——只可惜,谋事在
,成事在天,这般大事,从来不是我等一两个臣子几句谋划,便能左右的。
晚生明白,这般机密之事,往后断不敢再提。陆机忙道。
不必如此紧张,张华摆手,你我今夜这番话,本就是推心置腹,我信得过你的分寸。
只是往后在外,这话半个字也不可提起——朝堂之上,祸从
出,这般道理,你该比谁都清楚。
那茂先公对淮南王,又是何看法?
淮南王这个
,张华缓缓道,论血脉,论军功,论这些年积攒下的军心,朝中宗室,无
能出其右。
只是此
藏不露,这些年从未表露过半分野心,谁也说不准,他心里究竟作何打算。
晚生今夜听闻,八年前诛除汝南王亮那一夜,淮南王亦是屯守宫门的主力之一,陆机道,这般算来,大王在朝中的根基,怕是比表面看着的,要
厚得多。
不错,张华颔首,那一夜之后,中护军之职便系在他身上,宿卫将士,从那时起,便已认准了这位王爷。
这些年他
居淮南,看似不问朝政,实则这份军心,从未真正散去过——一个能让禁军将士记挂八年之久的
,绝非等闲之辈。
士衡,你说,这样的
,会甘心一辈子做个只知享乐的闲散王爷吗?
陆机默然片刻,方才低声道:晚生……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便是最好的答案。张华意味
长地笑了笑,这世上有些事,不必说
,心里有数便是。
茂先公与他,可曾
?
泛泛之
罢了。
张华摇
,这位王爷,向来不轻易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