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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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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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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先动你?

你可知道,这满城之中,已经有在替霍氏磨刀了?

而这一问最毒的地方在于:无论怎么答,都是招供。

答宣帝算准了霍氏不敢,是承认自己在算;答宣帝有内应,是承认自己有布置;哪怕答一句晚辈不知,这个不知落在张华耳中,也是一种知。

司马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司空这笔账,允倒是算过。

他不慌不忙地开,允算出来的答案,与司空不同——宣帝睡得着。

不但睡得着,允以为,那六年,是宣帝这一生睡得最安稳的六年。

张华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哦?

因为宣帝比谁都清楚一件事:霍氏动不了他。

司马允道,不是不敢,是不能。

司空方才把子排下来,排的是霍氏的兵权几时被换掉;允排的是另一本账——霍光若真要废宣帝,他拿什么废?

拿昌邑王故事?

昌邑王二十七千余恶,罪状是现成的;宣帝呢?

恭谨,仁孝,朝乾夕惕,连霍光的儿立后这样的事,他都依了——霍光翻遍天下,找不出废他的名目。

司空,权臣废主,废的从来不是,是名目。

宣帝那六年的恭谨,世看是装孙子,允看,那是宣帝在做一件天底下最要紧的事:他在一寸一寸地,把名目从霍氏手里收走。

他每恭谨一,霍氏的刀就钝一分;等刀彻底钝了,兵权不过是顺手摘的果子。

他抬起眼,迎着张华的目光,不闪,不避。

所以司空问,万一霍氏中有看穿了他,劝霍光先下手——允的答案是:看穿了,也没用。

先下手,须得有下手的名目;没有名目而下手,那不叫废立,叫谋逆——霍光一世英名,门生故吏满天下,他那样的,宁可等,也不会拿全族的命,去做一件史书上会写作逆的事。

真正会不管不顾先下手的,司马允的声音,在这里放缓了半拍,从来不是霍光那样的

是霍家那些子弟——是霍禹,霍山,那些没有本事、没有耐、也没有霍光那份惜名之心的

宣帝真正要防的,自始至终,只是这几个。

而防这几个,不需要睡不着——只需要一双好耳朵。

窗棂的影子,停在了两中间。

张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饮了一

这一茶的工夫里,他把方才那一席话,从到尾,又过了一遍——过完,他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气。

答上来了。

不但答上来了,答的比他问的了一层。

他问的是你装几年,你怕不怕;对方答的是我不是在装,我是在收名目;我不怕大的,我只盯着小的。

这个答案里,藏着一份完整的方略:恭谨不是韬晦,是进攻——每恭谨一,对面的刀钝一分;真正的危险不在庙堂之高,在那些没有本事、没有耐铤而走险——而对这些,他有一双好耳朵。

这就够了。

张华要称的,从来不是这个有没有野心——野心这样东西,那个位置上的,有,是本分;他要称的是这份野心的成色:是霍禹式的,还是宣帝式的。

是等不及要摘果子的,还是懂得先收名目、再摘果子的。

这一席话,秤砣落定。

而更教他心底微澜的是最后那半句——真正会不管不顾先下手的,是霍禹,霍山。

这半句,对方说的时候,目光平平地望着他,可张华批了三十年文书的耳朵,听出了那半句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一个提醒,也是一份共享——满洛阳,他张华看见了霍氏子弟在磨刀,原来对面这位,也看见了。

两个,今借着一千年前的旧账,把彼此手里最要紧的那张底牌,各亮了一角。

大王这笔账,张华缓缓开,算得比老夫平。

老夫受教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收尾,只是宣帝这本账,有一处,大王方才没有算——老夫替大王补上,权当今的回礼。

司空请讲。

宣帝收名目,收了六年,收得净净——可这六年里,有一样东西,不是他自己收来的,是别递到他手里的。

张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条注疏,地节二年,霍光病笃,遗上书,请分国邑三千户与兄孙霍山——满朝无敢议。

有一个,御史大夫魏相,给宣帝上了一道密封:去副封。

汉家旧制,吏民上书,皆为二封,副封先呈尚书——而尚书,在霍氏手里。

魏相这一道去副封,是替宣帝把霍氏的耳朵,从天下的嘴边上摘掉了。

自那以后,天下章奏直达御前,霍氏成了聋子。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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