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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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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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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调子简陋,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没有转折,没有低回,只有一子往上翻的、不管不顾的亮。

吹到中段,她的气忽然顺了,不是功夫顺了,是别的什么顺了;吹到后来,水榭里那个执笛的,肩背的线条都变了——不是金谷园塔尖上那个永远端丽的绿珠,是一个蹲在船看网的孩。

一曲终了。余音散在炭火的暖气里。

她放下笛,睁开眼,眼眶是热的,却没有落泪——落泪是失仪,这根弦她断不了。

她望向主位,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方才那个自己,算不算僭越。

司马允没有喝彩。喝彩是给《明君》的。他只是看着她,问了今夜最后一个、也最轻的一个问题:

你本姓什么?

……姓梁。

梁氏。

他点了一下,像把一个名字放回了它该在的地方,合浦的珠,我在南边见过采出来的样子——才出蚌的时候,不是白的,带着一层青,养一养才亮。

洛阳只见过亮的。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了。

起身,执起她的手——这一夜到此,话尽了,余下的事,顺着炭火的暖意,自然而然地来。

他待她,与传闻中那位王爷待的做派并无不同:从容,娴熟,毫不郑重——没有因为方才那一支浆歌,就把今夜做成什么知音相惜的戏文。

她是石崇送来佐欢的,他受了这份欢,受得坦然。

可就在这份毫不郑重里,绿珠尝到了她此生没有尝过的东西。

不是技巧——虽然那技巧,让她后半夜好几次从自己身体里认出一个陌生

是别的:这一夜,没有在看她。

金谷园的二十年,她的每一寸都长在众目之下,连侍寝都是排面的一部分,她的身体先是货,后是艺,始终是摆出来的;而今夜,帐子里没有估价的目光,没有要她像绿珠的要求——那个不需要她像任何东西。lтxSb a.Me

黑暗里,有那么一阵,她甚至短暂地忘了自己是谁的什么,只剩下一具身体自己的落——那,凶得陌生,却是她的,一回,全须全尾地,是她的。

天亮前,她按规矩起身梳妆,候示下。

他也照规矩:命备车,赏乐伎一部彩缎——赏格合度,不多一分。

没有留她的话,没有再来的话,没有任何话。

石崇在前堂候了一夜,见下来,忙迎上去,满面红光地张罗回府。

上车前,他状似无意地觑着绿珠的脸色——那脸色平静如常,他放了心,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随即自己把这失落解成了体面:大王受了,受得妥帖,这份诚,算是递到了。

车行出坊门,天光初亮。绿珠靠着车壁,怀里抱着那管玉笛。

石崇在旁絮絮地说着话,说大王如何如何,说这一趟如何如何。

她一个字没有听进去。

她在心里,把那支浆歌,又默吹了一遍——这一回,一个音都没有错。

才出蚌的时候,带着一层青。

她想,那一层青,原来还在。

那一夜之后,司马嫆足足五,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了。

不是煎熬——谈不上煎熬,是错

她照旧过她的子:第三,府里唤了那个新来的乐进房。

这乐是上个月才买进来的,眉眼身段都是上上之选,前几回她用得还算趁手。

这一夜,一切照旧,也殷勤,可不知怎的,进行到一半,她忽然烦了——烦得毫无来由,又来由分明:这个在演。

他的殷勤是演的,他的沉醉是演的,连他的失态都是演给她看的,拿捏着分寸,专挑她看的演。

从前她要的就是这份演,演得越像,她越有趣味;此刻她躺在那里,像看一场荒腔走板的傀儡戏,浑身的兴致一寸一寸冷下去,冷到最后,她抬脚把踹下了床。

滚出去。

抱着衣裳仓皇滚了。

她独自躺在帐子里,睁着眼,忽然明白了烦从何来:那一夜之后,她的身体记住了真是什么滋味——真的失控,真的灭顶,真的怕。

尝过真的,假的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这个认知让她恼怒。

恼怒了两,她决定解决它——她解决事的方式向来直接:再去尝一次,尝够了,腻了,这事就翻篇了。

天底下没有她玩不腻的东西。

于是第六,她递了帖子。以侄的名义,言辞得体,问候起居。

帖子如泥牛海。

第十,她再递。附了一份礼——她心挑的,一张前朝的琴,名器,足够贵重,又足够风雅,挑不出错。

礼收了。回帖是王府长史的手笔,四平八稳:王事冗,谢翁主厚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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