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
涌进来,洒在她身上。她抱着官靴踏上宫道的青石板,赤着灰丝包裹的双脚迈出一步,然后又停下来。
“陛下。”
“嗯?”
“臣刚才说了一个永远。但臣知道——永远是一个伪命题。臣在朝堂上从不做永远有效的承诺,每条政令都有期限。但对陛下——”她回过
,月光照在她敞开的官服领
和白色抹胸上,照在她脚踝内侧那朵银莲刺绣上,将她眼角的疲惫细纹和耳根的余红一同浸在清辉中,“这个永远,臣尽量兑现。”
然后她转身,沿着月色铺满的宫道往中书省大门走去。
她走路的步态比穿靴时轻盈——灰丝足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官服下摆随步伐轻轻摆动,偶尔露出一截灰丝包裹的小腿和脚踝。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剑,但那双灰丝脚上被官靴磨出的暗红印记,在月光下已经没方才那么明显了。
空气中残留着她的墨香和灰丝被体温烘烤后的极淡气息。还有那个吻——我舌尖上还留着她笨拙的触感和带涩的墨味。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
的夜色中。
然后转身走回她的书案前。
案上还摊着她没批完的七本折子,旁边放着赵恒的食盒,盒盖上那张纸条在灯下泛着黄光,墨迹工整而卑微。
我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在她那堆折子里抽出最上面那本,拿起她还留着余温的狼毫笔。
翻开折子时,那行极小的字映
眼帘——不知什么时候添上去的,在折子末尾最正经的公文行文之后,在她方才写下的“以上按户部核销单复核”旁边:
“参汤已分给中书省值夜官员。赵侍郎的心意,臣不必受。——清寒”
我笑了。
对着那行工整如刀刻的小字,对着满室的墨香和残留的灰丝气息,对着窗外漏进来的一方月色,笑出了声。
她把参汤分给了值夜官员——没有扔,没有退回,而是利落地转化成了对下属的犒劳。
既不给赵恒任何希望,也不
费一盒参汤。
这就是苏清寒——冷到骨子里,周到到骨子里,连拒绝都拒绝得如此高效。
而我亲了她。
她还问我——“陛下要的只是宰相,还是苏清寒一起要”。
我拿起她的狼毫,蘸饱了朱砂墨,在她的批注下方用已经越来越稳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准。苏清寒是朕的。——临渊”
然后翻开下一本。
……
窗外槐树影下,青石板宫道的转角处。
赵恒站在那里,背贴着冰凉的宫墙,手里攥着刚从食盒上取回的那张纸条——他折返回来,本来是想看看她喝没喝。
此刻他半张脸掩在槐叶的
影里,另半张脸上,双唇紧抿,眼神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门缝。
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