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签子时签尖不经意碰到自己放在案上的杏黄绢轴,绢轴的最下端侧露出一行方才匆忙间写下的极细字迹:“春闱放榜夜,雨。沈怀瑾授榷场司主事。另萝卜皮一坛已送。——清寒”。
她迅速把绢轴往旁边搁了一下,藕片递到我面前时签子换了只手,签柄那
朝向我。
皇姐从贵妃榻上站起来走到圆桌旁坐下,拍拍自己左腿的黑丝腿面和右腿旁边的软垫。
沈念微便端着她那碟桂花糯米藕坐到皇姐右侧的软垫上,又把苏清寒膝上那笸箩针线挪过来继续穿银线。
苏清寒将绢轴放好,靠在皇姐左侧椅背上,把自己刚才和沈念微讨论到一半的收省暗缝示范缝了几针,针脚极冷峻极工整,和她批折子的字迹同出一辙。
皇姐夹在她俩中间,左右各一个——一个是温软的江南白丝,一个是冷冽的中书灰丝,一个在教她怎样把膝弯处的银线双
绞合增加弹
,另一个递了张折了又折的便笺过来,笺上写着:“春闱授职诏书明
呈。后腰收省的褶宽须与腰带同寸。今晚萝卜皮已送。——苏”
她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拈起一颗冰镇葡萄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把葡萄碟推到两
面前。
窗外雷雨声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小了,闪电仍偶尔照亮桂花树上的丝袜。
更鼓敲过初更,暖阁里的炭火仍泛着温红。
我靠在皇姐对面的椅背上,看着这三个
围坐在圆桌前——皇姐正在吃今晚第三碟桂花糯米藕,沈念微正低
在她膝上改那双新艾
白丝的袜
滚边,苏清寒正拿朱砂笔在绢轴背面的空白处画一个极小的收省结构示意图。
温暖而微甜的桂花蜜香混着炭火和湿衣裳的
气,在暖阁内慢慢沉积成一层极厚极柔的氤氲。
窗外又滚过一声极远极沉的雷。
沈念微穿好针抬
看了眼窗外,苏清寒搁下笔把绢轴卷回铜匣,皇姐把葡萄籽吐在碟沿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桂花树枝
最高处那双桂枝白丝在雨后的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辉,黄鹂尾羽上那根墨色丝线被雨水洗得更亮,旁边那几条灰丝线、紫丝线和狼毫格桑花白丝也在同一阵晚风里轻轻旋转。
她极轻地叹了一声,说雨停了,明天早朝要多备一把伞。
我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
,只是把手里的空葡萄碟放在窗台上,然后用极低极柔极慢的声调说了一句:“该去佛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