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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环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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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琴瑟异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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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灯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那时她刚换上命的翟衣,沉重的饰压得她脖颈酸痛。

叔父站在灯影里,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玉环,嫁皇家,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风云里。”

那时她不懂。她以为“风云”指的是宫廷的斗争、权力的倾轧、贵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风云”,也许还包括她自己的心。

马车驶亲仁坊。

寿王府的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的光,两排家仆早已列队等候,灯火将府门前的石阶照得通明。

车夫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最后一声碾轧的声响。

李瑁先下了车,转身伸出手来扶她。

杨玉环握住那只手,踏下马车。

她的足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王府门前的灯笼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和寻常家的灯火没有什么两样。

她回望去——

兴庆宫的廓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清晰。

那道绵延的宫墙,那些高耸的飞檐斗拱,像一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沉默地蹲踞在长安城的中央。

它的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却依然能让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

长生殿中,玄宗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听着身旁那个的呼吸声。

那呼吸很不均匀——时而急促,时而屏息,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残留的馨香——不属于香料的、带着体温的、湿润的气味。

那气味在黑暗中无声地弥散,像一种无声的指控。

他熟悉那种气味。那是在被欲望浸润之后,身体散发出的气息。

她没有背叛他——至少现在没有。但她梦到了什么,他不难猜到。

他没有点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帐顶那些用金线绣成的龙凤纹样。

那些纹样在月光下反着微弱的金光,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像他和她之间的命运——缠绕得太,已经分不清谁缠住了谁、谁困住了谁。

她是他从儿子手中夺来的

他为了她,背负了夺媳的恶名,甚至荒废了朝政,疏远了忠臣,将那个名为“安禄山”的胡不得不一步步养成了心腹大患。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那个春午后——她抬起来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在朝堂上,李林甫说的一番话。

那老狐狸旁敲侧击地提到了安禄山在范阳的势力扩张,提到了边将权重可能带来的隐患。

他当时没有在意,只当是李林甫与安禄山之间的党争。

但此刻,在黑暗中,那些话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安禄山。他名义上的义子,他亲手提拔的节度使,他宠妃中那个含糊的梦呓。玄宗的拳在被褥下缓缓握紧,指尖刺掌心。

他可以杀了他。

只需一道密旨,一颗,一切威胁便会在萌芽中被掐灭。

他杀过比安禄山更强大的——太平公主的党羽、废太子瑛的势力、那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们。

一个胡节度使,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的手又缓缓松开了。

因为他知道——杀得掉安禄山,杀不掉玉环心中的暗流。

他从来不是能用武力征服的那种君王。

当年他能够赢得她的心,靠的是他对她才华的欣赏、对她灵魂的理解、对她近乎纵容的宠

而如今——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他老了。他的身体已经渐衰弱,他的力已经大不如前。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丈夫一样满足她最基本的渴求。

他侧过,在黑暗中看着她的廓。她躺在那里,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他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

他们都在装睡。

隔着一道薄薄的空气,两颗心都清醒着,却谁也不愿意先睁开眼。

玄宗缓缓阖上了眼睛。

明天,又将是漫长的一天。

朝堂上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他批阅,边关还有纷至沓来的军报等着他裁断,而他的枕边,还有一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

但他依然是皇帝。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天下的一切——包括她——就依然是他的。

窗外,月华渐斜,长安城在夜色中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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