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陈述结束了。
夜风依然在吹拂。
孟铁山在那一刻，做了一件极其细微但意义重大的动作。
苏晚棠在后来的许多个废土之夜里，都不止一次地回忆起这个瞬间：他将自己的右手食指，从手枪扳机护圈的外侧彻底移开了。
在特种作战的非语言通讯密电码中，指挥官将手指从随时准备击发的危险区域移开，意味着“我此刻正在进行非战术
、纯粹逻辑层面的
度思考”。
他的大脑皮层在那一刻，如同多核处理器般同时高速运转着至少五条平行的战术评估线程：
第一条线程：苏晚棠提出的这份就地防御提议，在纯粹的战术合理上的得分。
第二条线程：批准这个提议，是否在军事法理上构成对司令员直接命令的“实质违抗”。
第三条线程：如果他以现场指挥官的身份强行批准这个提议，未来在军区内部严苛的纪律审查和军事法庭上，他个
需要承担的责任比例。
第四条线程：周大壮当前感染症状的恶化进展速率，以及他的中枢神经系统还能承受的撤退耗时物理上限。
第五条线程：z-20直升机此刻在夜空中的飞行进度，以及它在最后十分钟着陆窗
中可能遭遇的任何致命意外。
这第五条线程，是所有考量中最令他感到不寒而栗的一条。
z-20通用直升机在夜间复杂的城市低空环境中执行着陆程序，本身就伴随着巨大的航空动力学风险。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城市的电网已经开始出现局部瘫痪的迹象，高层建筑的航空障碍灯明暗不定。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轰鸣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能传出数公里远，而为了寻找降落点必须开启的高强度机腹探照灯，简直就是黑暗中吸引所有趋光和趋声变异体的绝佳诱饵。
如果直升机由于任何原因，比如发动机吸
异物、突然的城市楼宇风切变、降落区域被大量涌出的变异体占据，而不得不选择紧急复飞或者迫降，那么萧家别墅内的两个重要
目标，将在没有任何外部武装力量保护的
况下，彻底
露在危险中至少三十到六十分钟。
在晚上二十一点多的朝阳区，过去十五分钟内已经确认
发了十二起恶感染袭击。
三十到六十分钟的火力真空期，足够成百上千只变异体将那栋别墅撕成碎片。
孟铁山的目光从苏晚棠坚毅的脸庞上移开，转向了十米外的周大壮。
周大壮此刻如同一座摇摇欲坠的铁塔般站在路灯的
影里，左前臂那圈雪白的医疗绷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额
上的冷汗比五分钟前更加密集了，大颗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下
滴落在防弹背心上。
他的眼窝下方出现了一种严重的、紫色的淤血影。
那绝对不是熬夜导致的疲劳痕迹，而是浅层皮下毛细血管在某种全身剧烈炎症反应和病毒侵蚀下，产生的病理扩张与
裂表现。
但他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是清醒的、死死盯着孟铁山的。
他双眼的虹膜依然保持着正常的棕色，没有任何向死灰色转化的病变迹象，瞳孔在路灯的照
下依然能够维持正常的对光反收缩。
他凭借着恐怖的体质，还没有彻底滑下一个不可逆的转化阶段。
但是，没有任何医学专家能预测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下一秒。
孟铁山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苏晚棠的脸上，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苍白却又无比冷静的脸。
“赵砚秋。”他开了，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但他的目光仍然如探照灯般锁定在苏晚棠的眼睛里。“通报指挥中心。”
“组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赵砚秋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的战栗感。
“如果现在通报，指挥中心百分之百会直接驳回。司令员刚才已经亲自下达了全组立刻撤回的死命令。任何回报变更的请求都会被视为抗命。”
“我很清楚。”孟铁山毫不留地打断了他。“通报只是履行必要的军事程序。现场的最终决策权，我自己留着。”
赵砚秋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冰冷的空气。然后他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按下了战术耳机的加密通讯键。
他的报告在晚上二十一点五十分
燥的空气中，以一种
确到冷酷的、不带任何私感色彩的军事术语，被转化为电磁波发送向西郊地下处：
“指挥中心。这里是特勤五组。当前坐标：太阳宫南路，距社区南门约一百八十米。时间：21：50。组长正式申请战术方案变更。申请内容：保留一名未遭受任何露的成员，在社区外围制高点建立远程火力警戒阵地，全程支援z-20直升机着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