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倒挂在房梁上。他的火眼金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赤金色光,每隔片刻就忽闪一下,像两颗低亮度的炭火。
“师傅,后院有动静。老秃驴在跟他老婆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但语气不对劲——不是骂
——在求她。求她过来——给你——送宵夜。”
白浅浅的虎尾猛然在窗棂上抽了一下,横过脸来望着我,虎瞳一瞬不瞬。
“送宵夜是假——老秃驴派自己老婆来当诱饵——拖住你——他好趁机偷袈裟。他老婆知道他要偷袈裟吗。”
猴子侧耳细听了一会。
“不知道。老秃驴跟她说的是‘圣僧远道而来,你去给圣僧送碗莲子羹,陪圣僧说说话,免得圣僧睡不好’。他老婆说‘白天刚被老爷打——现在又让我去陪别的和尚——老爷你把我当什么了’。老秃驴就又跪下了——跪得挺熟练——说这是最后一次——说拿了袈裟就让她回娘家休养半年——嫂子你堂姐当初被观音收的时候观音跪没跪。”
“观音不会跪。观音会站在云
上说‘这是你的缘分’,然后把净瓶一倒。”
“那老秃驴比观音还会求
。至少他肯跪。”
“跪完了该偷还是偷。比不跪的更恶心。”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中间有明显的停顿——第一下
脆,后两下拖了很久,像是手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白浅浅闪到门后,虎尾缠住门闩。我示意她退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
。
湖蓝色绸裙,翠玉镯子,
发重新盘过,脸上也重新施了脂
——但脂
盖不住眼角的红肿和脖子上那道新的淤青。
白天替她挡禅杖的那个年轻
没有跟在她身边,只来了她一个
。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青瓷汤盅,汤盅盖子边缘冒着细密的热气。
金池长老的正妻。那个被当着十几个弟子跪在山门
挨骂挨打的
。
她低着
,不敢看我,声音很小很轻,像是被
用针扎漏了气。每个字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错了什么又挨打。
“圣僧——老身奉老爷之命——给圣僧送莲子羹——是老爷让老身来送的不是老身自己——老身只是听老爷的吩咐——圣僧若不嫌弃——让老身把羹端进去——老身放下就走——绝不多打扰——老身不作别的——只是端羹——”
她说话的时候两手微微发颤,托着托盘的十根手指绞得骨节青白,汤盅盖子随着颤动轻轻磕碰。
她不知道自己丈夫派她来是为了拖住我偷袈裟——她只知道自己又被当成了一件工具。
白天是跪在山门
挨骂的“贱
”,晚上是端莲子羹进陌生和尚房间的“宵夜”。
同一个
,同一天,被同一个丈夫用两种不同的方式送出去。
“施主请进。”
她端着托盘跨过门槛,脚步轻得像是踩在薄冰上。
进了禅房之后她一眼看到了白浅浅,愣了一下——白天在山门
她只看到我和猴子,没注意到穿僧袍的虎尾
。
“这位是——”
“浅慈法师。贫僧的护法。”
“哦——哦——护法——”她的声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也许是错觉。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揭开汤盅盖子,莲子羹的热气腾起来,在油灯光晕里散开一片甜香。
她垂着手站在桌边垂下眼睫,像等主
检查完粮食的旧仆,等着我喝第一
。
我看着那碗莲子羹,又看了看她脖子上那道新的淤青。
禅杖砸的。
白天跪在山门
的时候还没有这淤青,说明金池长老在藏经阁接待完我之后回到后院,又打了她。
“施主贵姓。”
“老身——娘家姓苏。单名一个檀字。檀香的檀。”
“苏檀。好名字。比浅慈好听。”
白浅浅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的。
苏檀不敢抬
,她的手指在袖
里互相绞着。
“圣僧——老爷说您这件袈裟——是宫里出来的——是真的吗——您是从大唐长安来的——长安是不是特别大——老身这辈子最远就到过离这最近的集镇——老爷不让老身出远门——他怕老身跑了。老身跑过一次——跑回娘家躲了三天——他追去给老身娘跪下求老身回来——老身心软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他说以后不准再跑——再跑就打折老身的腿。一年了——老身再没出过山门。除了来圣僧房里这碗莲子羹——是这一年老身走过的最远一段夜路——还得先挨一顿打才换来的——”她低着
看着自己手中的翠玉镯子,镯子在灯下光泽温润,和脖子上的淤青形成了极讽刺的对比。
苏檀抬起
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勾引,只有一种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之后对笼子外面的世界产生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