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端着,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发出极细微的瓷器撞击声。
金池长老的话戛然而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但虎族护法身上那件灰色僧袍的领
忽然亮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暗纹,像预警又像威胁。
他咽了
唾沫,识趣地换了话题。
“圣僧打算在小庙住多久。老衲好安排斋饭和——呃——和禅房。”
“住一晚,明早赶路。”
“住一晚?”金池长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但立刻换上更殷勤的语气,“那今晚可得好好招待圣僧!老衲这就去安排最好的禅房——对了贱内煮的莲子羹也是一绝,晚上让她送一碗到圣僧房里,给圣僧暖身——”
他站起来,拄着禅杖颤颤巍巍往斋堂外走。
走到门
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禅杖上的金环哗啦啦响,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扑倒。
白浅浅的虎尾眼疾手快卷住了他的后腰带,把他拽了回来。
“金池长老,小心门槛。您这禅杖上的金环太重了,走路容易不稳。”
“多谢浅慈法师——多谢——这禅杖是老衲的师父传下来的——重是重了点——但体面——”金池长老站稳之后,擦了擦额
的汗,又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袈裟——那眼神,像是饿了三天的母老虎看到了溪边喝水的鹿。
然后他退出斋堂。
白浅浅确定他走远了,才松开虎尾。她转
看着我,脸上端庄的“浅慈法师”面具瞬间碎了一地,换上母老虎特有的鄙视脸。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眼珠子黏在你袈裟上的时间比看菜的时间还长。还想送你
弟子——他这是觉得你一路
过来肯定缺
,想用
弟子换袈裟。他以为你是来买春的嫖客?以袈裟易春——他的经济学是跟谁学的?这种
不配当住持——他配当老鸨。观音禅院——老鸨禅院。”
猴子从窗外倒挂进来,毛脸上挂着看到了好笑东西的表
。
“嫂子,俺在外面数了。不是五六个——是七八个。七八个
挤在后院三间厢房里。有老有少——最年轻那个大概十八九岁——眼睛红肿着,坐在角落不跟任何
说话。还有个穿桃红抹胸的,三十出
,刚才正趴在窗
往外张望,看见俺倒挂在屋檐下吓了一跳,俺跟她比了个噤声手势,她居然没喊
——还冲俺笑了一下。这个老秃驴——七八个老婆——他应付得过来吗?”
“用不着应付。”白浅浅冷笑,虎牙在窗棂透进来的光里一闪,“你没发现他走路都是拄拐的吗——禅杖不是摆设——是第三条腿。他那身子骨,别说七八个老婆,就他那原配一个他都搞不定。所以他才打她——男
打
,除了坏,还有一个原因——不行。不行就得用
力证明自己行。虎族公虎也这样——打不过别的公虎,就拿母虎撒气。
家太懂了。”
“嫂子你堂姐被观音收走——也是因为公虎打母虎?”
“不是。堂姐是被观音顺手收的,跟她男
没关系。但
家见过太多打母虎的公虎了,金池长老这种货色在虎族里一抓一大把——外表光鲜,内里腐烂。虎力仙打
家,金池打他老婆,本质是一样的。”她顿了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圣僧哥哥——今晚老秃驴肯定会来偷袈裟。我们不睡了,等着他。”
我把最后一
素烧鹅咽下去,端起茶漱了漱
。
“贫僧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用等他来偷——贫僧自己去见他。”
“自己见他?什么意思?”
“他不是想借袈裟看吗。贫僧让他看。看个够。看完了——他想什么,就会露出马脚。然后贫僧再给他讲讲佛法。讲讲什么叫‘贪’,什么叫‘痴’,什么叫‘因果报应’。”
猴子倒挂在窗外,歪
想了想。
“师傅,你说因果报应。那老秃驴七八个老婆——算不算他的因?”
“算。”
“那他的果是啥?”
我放下茶杯,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占了多少
,这些
因他受的苦,终有一
会有另一个
来帮她们解。那个
——也许就是贫僧。”
猴子和白浅浅同时愣住。
然后猴子从窗外翻进来,蹲在桌子上。“师傅你是说——你要——帮他超度他老婆。用你那个‘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超度法?”
猴子的毛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意味
长的、从獠牙缝里漏出来的笑。
“师傅。你太损了。老秃驴偷你袈裟,你偷他后宫。他偷的是布,你偷的是
。袈裟换老婆——这买卖他血亏。”
“贫僧不是偷。贫僧是——”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救
。”白浅浅替我接上了,虎尾在桌下轻轻抽了一下我的小腿,“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吧圣僧哥哥。七八条命——直接造到灵山顶上去了。”
【观音禅院·藏经阁】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