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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周小菊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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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没哭,她说,是馒太烫了。

苗苗凑过来对着她的脸吹了两气:娘我给你吹吹就不烫了。

她伸手把苗苗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孩子的小肩膀上,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全倒了出来。

苗苗的小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说:娘你别哭了,等爹回来我让他给你买糖吃。

她哭得更凶了。

那几天她一个去井台打水,提半桶水提了三回才提回来,每走一步小腹里就扯着疼一下。

苗苗在院子里写作业,她蹲在灶膛添柴烧火,蹲下去就不敢站起来,怕站太快肚子里的伤又撕开。

孙婶来借簸箕,看她脸色不好,问了句:小菊你咋了,脸色煞白的。

她说:没事,来事儿了肚子疼。

孙婶说:那得喝红糖水,我家有,给你拿点。

她说不用不用,把孙婶送走了,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

晚上她把满仓寄回来的钱重新数了一遍。

少了五百块。

那个窟窿她拿手指反复摩挲着,像是想把那些票子重新填回去。

她想起老周媳说的那句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想多赚点钱给我妈救命,想起自己在炕上对着镜子解开睡衣扣子的样子,想起刘三一边翻着旧报纸一边等着老把器械伸进她身体里。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柜子最里,对着柜门自言自语了一句:周小菊,你活该。

她恨刘三。

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开门,为什么要在刘三面前解开睡衣扣子,为什么要跟那些比谁叫得更响,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再也不恨满仓了——满仓在外怎么样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自己在家里是什么样。

她不配恨他。

一个月以后,刘三又来敲门了。

那天晚上苗苗刚睡着,周小菊正坐在堂屋里补苗苗的书包带子。

书包带子已经断了两回了,她拿针线密密地缝了好几道。

正缝着,听见院门上那三下叩门声——还是老节奏,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她的手停住了。针扎在书包带上没拔出来。

她没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然后是刘三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小菊,开门。我知道你在里

周小菊站起来走到门,手搭在门闩上。

她隔着门板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能想象他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叼着烟的姿势,能想象他脸上那种笃定的、得意的笑。

她把手从门闩上拿下来,攥成拳垂在身侧。

滚。

门外安静了一瞬。

别闹了,开门。刘三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笃定的调子。

周小菊提高了嗓门,把门板震得哐啷响:滚!再也别来了!

苗苗被惊醒了,在屋里喊:娘!娘!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又回朝院门的方向扔了一句:再敲门我喊了!

刘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往外走了,趿拉着鞋,越来越远,最后拐过弯没了。

周小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咚咚的。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攥拳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红印子。

苗苗在屋里又喊了一声:娘!

来了来了,她应了一声,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往屋里走,娘在这儿呢,别怕。

刘三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周小菊回到屋里把苗苗重新哄睡了。

苗苗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撒手,她就在炕沿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孩子睡沉了才把手轻轻抽出来。

她把满仓的枕拿起来拍了拍灰,抱在怀里,手指摸着枕套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她绣的,绣的时候满仓在旁边说丑死了,她说丑也是我给你绣的。

被子上满仓的味道早就散了,她使劲闻也闻不到了。

她把枕放回去,拉了灯,躺在黑暗里。

小腹已经不疼了,偶尔夜静的时候还会隐隐抽一下,像是在提醒她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拽走了。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闭上眼。

满仓,她对着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句,等你回来,咱好好过子。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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