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被他用力一扯,发出短促而杂
的音。
小清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又伸手去抓。
清宵的手指停在弦上,没有立刻阻止。
她就那样由着他玩了一会儿,看他小小的手指如何笨拙地拨弄,如何因为弦的弹
而微微弹开,又如何重新抓回去。
杂
的音响在廊下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直到小清玩累了,小手软软地放下,她才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她把孩子的小手完全包在掌心,引导他的指腹轻轻贴上还在余韵中的琴弦。
“这样。”她说。
她没有解释什么是正确的指法,只是让他感受——弦在指下极细微的震动,从指尖传到掌心,再传到更
处的那种轻而持续的战栗。
小清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认真体会这种陌生的感觉。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却没有再用力
抓。
清宵就那样握着他的手,又弹了几个音。
震动一下下传来。孩子靠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去,呼吸变得又慢又轻。
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
白
里她练琴,小清几乎总会爬到她身边。
有时被抱上腿,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看。
她弹到某个需要较大动作的段落时,会先用手臂把孩子轻轻固定住,再继续。
小清偶尔会在她怀里扭动,发出不满意的哼声,她就停下来,等他重新安静,再接上刚才的旋律。
她的耐心比学剑时多了许多。
学剑是与自己较劲,学琴却好像多了一个小小的、需要被照顾的听众。
真正让她把琴声压到极低的,是月夜。
那是
夏后的第一个满月。
山风比白
凉,把树影吹得轻轻摇晃。
清宵没有点灯,只是把琴放到廊下,自己盘膝坐下。
小清已经被她喂过,正迷迷糊糊地靠在她怀里,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襟。
她没有把孩子放回屋里,而是就那样抱着他,让他的后背完全贴着自己的胸膛,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落在琴弦上。
琴声起得极轻。
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每一个音都被她压得很低,余韵却在夜色里走得很远。
小清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的小脸贴在她的心
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与琴声的震动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的手松开了衣襟,整个
完全软在她怀里,睡得安稳而沉。
清宵感觉到了他的睡着。
她没有停下。
只是把音量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剩下指尖与弦的摩擦声,以及极淡的、像水波一样散开的余韵。
最后一段旋律被她弹得格外轻柔。
原本清冷的调子在夜色里被揉软了几分,像有什么东西从很
的地方慢慢浮上来,又被她小心地按回去,只留下一点温润的痕迹。
月光照在廊下。
清宵低
,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温热地
在她的衣料上。
她的手指还停在弦上,却已经很久没有再拨动。
就那样静静地抱着他,听着两个
的呼吸在寂静的山夜里
织。
风吹过,琴弦极轻地颤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
清宵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小清的脸颊。
动作慢,而且稳。
她没有把孩子立刻抱回屋里。只是继续坐在月光里,让他睡在自己的心跳上方,让最后那一点被压得很低的琴声,在夜色中慢慢散尽。
山风继续吹着。
铜铃偶尔响一声,又很快安静。
清宵就抱着小清,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升到中天,直到怀里的孩子翻了个极轻的身,重新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她才缓缓起身,把他抱回厢房。
放下的时候,她的手在他背上多停了一息。
然后才直起身,把琴也搬回屋里,轻轻靠在墙边。
月白的衣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真切。
她站在床边,看着小清重新沉进睡眠的小脸,眼神清淡,却不再是完全封闭的那种清淡。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安静地融化,像月色落进
潭,表面依旧平静,底下却已经有了柔软的光。
秋的风开始带上凉意。
后山的叶子一天天变黄,偶尔有几片提前落下,在青石地上发出极轻的脆响。
道观里的
常仍旧平静,却因为清宵开始正式修习心剑,而多出了一种更
层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静默。
老道士把她叫到侧殿的那
,只说了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