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后,家忽然空了,母亲变得更柔软,也更脆弱,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就一点点浮了上来。
可真正让我反复去看她的,是这些
子里她一点一点被生活磨损的样子。
我能做的,却只有这些。
转一点钱,多跑几趟医院,在她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接过一些杂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也改变不了她越来越往下坠的趋势。
外婆的身体在抵押后的
子里继续往下走。
她越来越瘦,越来越嗜睡,有时候会突然抓住母亲的手,叫她小时候的小名,说一些多年前的事。 ltxsbǎ@GMAIL.com?com
母亲就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应着,眼神却渐渐空了。
我开始更频繁地往医院跑。
学校那边的课能逃就逃,实在逃不掉的就提前请假。
宿舍的同学问起来,我只说家里老
病重,他们也就不再多问。
我坐在病房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二手
易的消息,真正的注意力却全在母亲身上。
她给外婆擦身的时候,会把袖子挽到肘上,小臂的线条
净,因为瘦,血管都隐约可见。
她俯身的时候,领
会微微松开,露出一点锁骨和浅浅的
影。
她太累了,动作变得很慢,却依旧仔细,像是在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这些小事上。
有一次她抬起
,发现我在看她,便轻轻皱了皱眉:
“怎么一直盯着妈?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我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瘦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帮我把有些皱的衣领整理好,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指尖擦过我的脖子时,带着一点凉。
我没有动。
只是在心里把这个触感记住。
那时候的我,还只是暗恋,也还只是无能为力。
钱不够多,能力不够强,连“替她把这些都扛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看着她被生活一点点磨掉从前的从容,看着她从被保护的
变成独自撑着一切的
。
暗恋变得很安静,也很沉。
它不再只是青春期的躁动,而变成了一种更清楚的、带着无力感的注视。
我知道她还会更难。
外婆走后,抵押的还款会变成真正的刀。银行的电话会一天比一天频繁,房子会真的面临被收走的风险。那时候她才会被
到墙角。
而现在的我,只能先把眼前能做的小事做好。
多转一点钱。
多跑几趟。
多看她几眼。
这天晚上,我照例陪到很晚。
外婆已经睡了,呼吸又轻又浅。
母亲坐在陪护床上,正在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她的手。
灯光很白,照得她侧脸没什么血色。
她换了一件旧的针织衫,领
有点松,隐约能看见锁骨。
因为瘦,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空,可腰线还是细,胸前的
廓在布料下轻轻起伏。
我把带来的粥放在小桌上,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她没有抬
,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医生说……再观察观察。”
我知道“再观察观察”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最近生活费还够吗?别太辛苦,你自己也要留一点。”
“还行。”我看着她的侧脸,“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低笑了笑,像是在掩饰:“傻孩子……谢谢你。”
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她。有声
看着她为外婆掖好被角,看着她因为长时间低
而露出的后颈,看着她在这一刻仍然努力维持的、属于从前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
的最后一点温柔。
那时候的我,真的无能为力。
可无能为力的注视,已经足够让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且记住。
记住她是怎么一点一点被生活
到墙角的。
记住她从前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
也记住,那种眼睁睁看着她往下坠、自己却帮不上大忙的感觉,有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