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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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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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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但黄野看到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像两片被夕阳染红的云彩。

母亲让黄野自己练习画符,然后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沓作文本,开始批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笔在黄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母亲翻动纸页的轻响。

黄野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黄纸和朱砂,手里握着毛笔,一遍遍地临摹着刚才母亲带他画过的那张符。

但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符上。

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沙发方向的每一个声音——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母亲偶尔停顿的呼吸声。

他想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批什么,有没有看到他写的东西。

那天语文课上,母亲布置了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

他花了整整两节课,写了一篇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那些,也不知道写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是想写,像一堵在胸的气,不吐不快。

“黄野。”

母亲的声音突然从沙发方向传来。

黄野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看着母亲——她手里拿着一本作文本,正是他的那本。

她的表和刚才批改其他本子的时候不太一样,眉微微皱着。

“这篇作文,”她说,“是你写的?”

“……是。发布页LtXsfB点¢○㎡ }”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重新看手里的作文本,轻声念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黄野低下,盯着面前的黄纸。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脆弱,像一位被剥光了衣服站在群中央的,每一寸皮肤都露在空气里。

“去年冬天,我发高烧,三十九度五。保姆给父亲打电话,他说在开会,让保姆带我去医院。那天晚上,我一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心里想——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后悔?”

“我父亲不是一个坏。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父亲。他从没有教过我父亲怎么一个,怎么表达关心,怎么做一个父亲。我父亲只是复制了他父亲的样子——用忙碌来逃避,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所以我不恨他了。”

“我只是有点难过。”

母亲读完。客厅里鸦雀无声。她合上作文本,看着黄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柔软。

“这篇作文,”她说,“写得很好。”

黄野猛地抬起,像一位被宣判了死刑却突然得到赦免的囚犯。

“感真挚,结构完整,语言朴实但有力。”母亲继续说,“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一下。

“你学会了理解。而不是怨恨。”

黄野的眼睛红了一圈。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在这个面前表现得像个孩子。

“谢谢……宋老师。”他说,声音沙哑。

母亲点点,把作文本放在茶几上。

“继续画符。”她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再练十张。”

“……好。”

母亲重新拿起另一本作文本,低下,继续批改。

黄野低下,重新拿起毛笔。

客厅里安静极了。

两个,隔着一张茶几,各自沉默着。

一个是在批改作文的,一个是在假装画符的少年。

空气里弥漫着朱砂的腥甜和旧书页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黄野悄悄地、慢慢地抬起,从刘海的缝隙里偷看母亲。

她低着,台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影。

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像两排被心修剪过的小扇子,随着她阅读的节奏轻轻颤动。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仿佛是在为黄野难过。

黄野的心里起一圈圈涟漪。他感到一奇异的暖流从胸涌出,流向四肢百骸,像一位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突然喝到了一温水。

他迅速地低下,不想让母亲发现他在看她。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像是一个孤独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同类时的笑容。

“师傅……”他在心里说,“我好像上你了……”

窗外,省城的夜色沉如墨。远处的天际线上,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像几只窥探的眼睛。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无所知。

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作业时间,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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