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而短,指节上有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搬东西时蹭进去的一点灰。
他拿了拿拳
,手心粗糙的触感抵着自己。
他想起自己家。
和田下面的一个村子,土坯房子,院子里的枣树年年结枣但卖不了几个钱。
他爹在他十五岁那年病倒了,肝上的毛病,家里掏空了也没救回来。
他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中专毕业就出来挣钱了,护士
了八年,医师助理的证一直没考到,不是不够努力,是底子太薄。
他上学那会儿,教室里电灯都不稳当,晚上看书用的是煤油灯。
那些化学方程式、
体解剖结构,他比那些念过高中、读过本科的
要多花三倍的力气才记得住。
可医院晋升有门槛,学历是硬杠杠,中专学历连考主治的资格都没有,一辈子到
就是个护士。
他闭上眼。
迪丽努尔跟他不一样。
她爸是县城的教师,家里书架上全是书,她上的是内高班,考的是新疆医科大,毕业直接分配。
她聊天的内容跟他不一样,她周末去图书馆,他周末去工地找零活。
她有未拆封的
红,他有洗不掉的鞋油印子。
她那天在食堂说她妈改了一件裙子给她。
那件裙子他见过一次,碎花的,棉布料的,穿在她身上又好看又体面。
她妈会给她改裙子,他妈到现在还在帮
补麻袋。
阿不都睁开眼。
他翻了个身,面朝赵泽伟的方向。
赵泽伟裹着被子缩在墙角,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白净、光滑、年轻。
那张脸跟这间宿舍格格不
,像一朵不该开在戈壁滩上的花。
阿不都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迪丽靠在赵泽伟肩膀上的画面。他偷偷跟着去电影院看到了。迪丽就是那种
,她想对你好,她就靠上来,坦坦
的。
阿不都闭上眼。睫毛底下渗了一点湿,但马上
了,被风扇的风吹
的。
他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那片卷起来的漆皮还挂在那儿,像一片
枯的叶子。
他盯着那片漆皮,慢慢让呼吸变平、变沉。
他要让赵泽伟以为他睡着了。
他不想让任何
知道,他刚才想了那么多。
风扇还在转。白杨树还在响。
阿不都闭上眼,假装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