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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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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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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里那瞎骡子推磨时磨盘转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当家的。”

“嗯。”

“记得。他说以后搓麻绳要搬个小板凳,别老蹲着,老蹲着对腿不好。”

“你记不记得今天王主任蹲下来给你拍膝盖上的线。”

“他那双眼睛跟你一模一样。黑是黑白是白的,瞳仁很大,看的时候直直的不躲不闪。还有他那双腿——他走路的时候右腿往外撇,跟你走路的时候一样。”

傻子扭过来看着她。

月光把他的颧骨照得亮堂堂的,那双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在心底太多年、忽然被翻出来的懵懂。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不是路过。他每回都站在巷子看你,一看就是好一会儿。你蹲在门槛上搓麻绳,他就站在那儿。你冲他笑,他也笑。你给他麻绳,他把手指伸进那个绳套里摸了又摸——那是你搓的麻绳,他摸了又摸。”

傻子还是没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发,绕了一圈又一圈,跟搓麻绳一样紧。

“他今天给来福的那个拨鼓,说是三十年前买的。他出去做生意那年,你正好三岁。走的时候跟你说——爹去给你买个拨鼓,回来给你摇。这个拨鼓在他公文包里放了三十年,鼓面都发黄了,边角都裂了。他把这个鼓给了来福,说——爷爷来晚了。”

傻子把手从她发上拿开,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裂到中间,他每天早上起来都盯着那道裂缝发呆。

月光把裂缝照得清清楚楚,像一条涸的河床。有声

“我爹叫王德厚。”傻子的声音闷闷的,跟平时说“我叫王来宝”一模一样,只是尾音有点发抖,“他叫王卫东。”

翠兰没有说话。

她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肌在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傻子忽然开了,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他叫我来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他给我糖的时候手也是抖的。

他蹲下来给我拍膝盖上的线,拍了老半天,拍完了还拿手掌在那儿按了两下。

他问我叫啥名字,我说王来宝,他叫了我一声来宝,叫完了转过身去咳嗽。

我听见了,那不是咳嗽,是哭。

傻子说着坐了起来,坐在炕上低着看着自己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搓麻绳磨出来的老茧,虎上有一道被麻绳割的旧疤。

他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好像这双手不是他自己的。

“我不恨他。我就是想他。”他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涕,“他肯定被事耽误了。他是好。”

翠兰把他拽回被窝里,把他的按在自己胸上。

傻子把脸埋在她沟中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他明天还来不。

翠兰说,他每回都来。

傻子说那他明天来了我给他搓根麻绳,最紧的那种。

翠兰说好。

傻子说你把来福那个拨鼓找出来,我给他摇两下——那是他给我买的。

翠兰说好。

傻子不说话了,翻过身背对着翠兰。

月光从窗户纸里漏进来,照在两个身上。

院子里很静,只有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来福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翠兰把手放在傻子后背上,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还在微微抽动。

傻子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胸上。

翠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沟里,热热的,痒痒的。

他还没睡着——平时沾枕就打鼾,今天翻了好几回身。

“当家的,你今天咋还不睡。”

“睡不着。”傻子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说话的时候胡茬扎得她痒酥酥的。

“想啥呢。”

“想王主任。”

翠兰的手指在他发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顺着。“想他啥。”

“他今天又给我糖了。还给我拍膝盖上的线。他每天回来都给我糖。他为啥对我这么好。”

“你觉着呢。”

傻子沉默了一会儿,把脸从她胸上抬起来,翻了个身,跟她并排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月光把房梁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一条白一条的。

“来福说王主任长得像我。石也这么说。”

“你自己觉得呢。”

“我看不出来。我看谁都觉得像。上回我还觉得代销店老刘长得像来福他姥爷,结果翠兰你说老刘比他姥爷胖多了。”傻子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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