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大约七十多岁，穿着一身褪色的军绿色便装，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拄着一根自制的竹节登山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把登山杖戳稳了再迈腿。
他听到下方有脚步声，停下来一边靠在路边休息一边等下面的先过。
当他看到走上来的是两个赤身
体的年轻时，老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和今天所有其他路都不同的表
——他没有震惊，没有尴尬，没有躲闪。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声音像砂纸磨过旧木
：
“我年轻的时候，在南方丛林里打过仗。那时候我们连队被困在山上一个月，衣服烂完了，就穿树叶和树皮。后来树叶也烂了，就什么都不穿。我见过很多不穿衣服的。但没见过不穿衣服还这么——这么自在的。”他把“自在”两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用这两个字衡量某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
“你们不是被迫的。我看得出来。被迫的和自在的走路的姿势不一样。被迫的缩着，你们不缩。你们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走路。”
老说完，用登山杖敲了敲石阶，示意他们先走。
林若晨对他微微点，牵着妹妹继续上行。
在他们身后，老拄着拐杖继续往下走，走几步回看一眼，嘴里还念叨着听不太清的几个字。
往上走了约两百级台阶后，石阶左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
平台用木栏杆围着，探出山体，可以看到山脚下的城区和更远处的海。
观景台上站着一家三
——父亲正举着单反相机给妻子和
儿拍照。
儿大约七八岁，穿着一条印满向
葵的连衣裙，正站在栏杆前做出展翅飞翔的姿势。
母亲在旁边扶着她的腰，防止她太兴奋翻出去。
那个穿向葵裙的小孩最先看到兄妹两。
她立刻放开栏杆，完全忘了刚才还让爸爸帮她拍飞翔的照片，直接指着石阶方向大声说：“妈妈！爸爸！那两个哥哥姐姐没穿衣服！”
母亲以为是小朋友在胡说八道，一边笑着一边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以一种
眼可见的速度转换成了好几种表的混合体——先是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了、然后是想伸手遮住儿的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遮儿还是该遮自己的视线、然后放弃了所有肢体动作只是把嘴唇闭得很紧。
父亲的反应更直接。
他下意识地把相机镜对准了兄妹两——这完全是条件反
，拍了十年风景和像的摄影师看到任何一个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都会本能地举起相机。
但取景器里的画面让他无比沮丧：物主体是模糊的。
那两个赤身体的年轻站在石阶上，午后的阳光从林冠层缝隙里漏下来正好打在他们被汗湿的皮肤上形成非常独特的质感层次，石阶的灰青色和他们皮肤的浅麦色搭配得恰到好处，项圈在阳光中的反光形成了绝佳的构图焦点——但所有这一切都无法被纪录，相机快门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
“拍不了。”他对妻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
的不甘心。
然后他放下了相机，用眼继续看。
眼看得到，眼不用管什么生物识别保护程序。
他看到那个赤身的年轻男牵着的手，两并肩走在石阶上。
他们脖颈上的银环之间有根钢链晃啊晃，晃得很有节奏——那节奏和他们的步频完全一致，简直像某个编舞里的一段行进步。
穿向葵裙的小孩已经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跑到石阶边上，仰看着经过的兄妹两。
在她的视角里，这两个哥哥姐姐很高，他们的上是枫香树的叶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阳光，阳光落在他们
净的皮肤上，像点了一身金色的斑。
她注意到那个姐姐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圈圈，圈圈上连着一条细细的闪亮的绳子，绳子的另一连着哥哥脖子的圈圈。
她觉得这很好看，像是某种特别的手链，只是套在了脖子上。
“姐姐，”小孩仰着脸对林若曦说，“你们的项链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母亲的脸上已经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挽救她七岁儿无意中制造的这个尴尬时刻——说“别
说话”或者“快回来”或者“那是侣链不是一般项链”——但她在错误的选项之间犹豫了太久。
小孩的这个问题其实包含了她所有真实的好奇，而成年的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标准答案能既诚实又不越界地回答它。
林若曦低看那个穿向葵裙的小孩，嘴角弯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指尖沿着项圈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焊缝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