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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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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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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坐下来。

这一次没有翘腿,而是把膝盖并拢,小腿微微歪向一侧。

这是小阿姨最常坐的姿势。

刚开完三个小时的会,往沙发上一靠,腿这样歪着,高跟鞋踢掉半只挂在脚尖上晃。

明明累得要死,接起电话来又是一副利落的腔调——我见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刻意记过,此刻却自己这样坐了下来。

我想起有一年暑假住在她家。有声

她刚出差回来,行李箱还摊在客厅地板上没来得及收拾,就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旧白t恤,下面是一条棉布裤子,发低低地扎着,和她在会议室里盘发穿西装的样子判若两——但耳环没摘,还是那对银色的大圈圈,弯腰的时候晃来晃去。

她蹲在卫生间里搓衣领,额渗着细密的汗,碎发粘在太阳上。

我叫她一声\"小阿姨\",她抬起看我,手背擦了一下额,笑了,说:\"热不热?去屋里吹空调。\"

那个画面和月光下抽烟的画面,和穿着酒红色连衣裙让整个客厅都亮起来的画面,是同一个。发;布页LtXsfB点¢○㎡

同一个

既能在谈判桌上和外商据理力争,也能蹲在卫生间里搓衣服。

既能在过年时穿上酒红色的毛衣、戴起耳环、笑得让所有侧目,也能在夜的阳台上一个抽烟,把烟灰弹进空花盆里,回对孩子说\"没事\"。

她的美不只是大波和耳环——也是那种白天在会议室里跟拍桌子、晚上回家给儿检查作业的韧

她可以踩着细跟在机场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赶航班,也可以在周末素颜扎马尾、穿着拖鞋去菜市场跟卖菜的大姐讨两根葱。

她是体面的白领,也是疲惫的母亲。她是致的,也是咬牙撑起一个家的战士。

我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冲动——想穿这身衣服下楼,去菜市场买一把青菜。

不是为了给别看,只是想替小阿姨去买这把菜。

用她的方式,拎着菜篮子,穿过热热闹闹的菜摊,跟卖菜的大姐讨两毛钱零

我在镜子前试着做了个型,没有出声。做完之后鼻子突然酸了——因为那个型太熟练了。我从来没练过。它就是从我身体里自己长出来的。

以前我觉得做真幸福,可以百变,可以有那么多风格。

但今天好像隐隐碰到了百变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衣服不是随便穿的——那条酒红色的裙子下面压着一个半辈子的体面与挣扎。

她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时候,没知道她前一天晚上在阳台抽过多少烟。

她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时候,没看到她脚后跟磨的血痕。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融进了城市的车流。镜子里的熟留在老宅衣柜里,等着下个周六。她不必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有时候,我穿上一件吊带,金属风,裙摆只能遮住,戴上大波假发,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看着另一个我。

那个我,和穿酒红色长裙的不是同一个

她更年轻,更锋利,眼线往上挑,唇色是暗红的。

吊带的材质与其说是布料,不如说是某种金属的延伸——银灰色的细链在锁骨上晃动,肩带细得像两道刀锋。

裙摆太短了。

短到我站着的时候,大腿后侧能感觉到空调冷气贴着皮肤往上爬。

转身的时候,裙摆会轻轻扬起,露出一点线的弧度。

那不是走光的惊慌,是故意的,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阳台上松绑。

我在想,如果小阿姨是这个家里被允许的\"妖\",那么我此刻穿的这身金属吊带又是什么?

那个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大概永远不敢穿上这种衣服。

可她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幻想?

是不是也曾在某个夜,趁所有睡着了,对着镜子偷偷试过一条不敢穿出门的裙子?

她从来没说过。

她只是把那些不敢穿的衣服叠进衣柜处,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化妆、开会、出差。

可今晚我不想把这个穿金属吊带的也叠进去。

我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游泳池的水面泛着灯光的碎片,有在夜泳,看不清男,只能看见一个黑影划水面。

如果年轻时,我身边有个这样的孩——我年轻时身边没有这样的孩。

但现在我心里有。

或者说,我现在就是这个孩。

只是没有看见她。

我关上阳台的门,回到屋里。

镜子里的嘴唇还是红的,但眼线有点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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