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又被掀起,门外楼梯间还残留着雨水和青苔的气味。
等帘子垂下,餐馆里的暖意重新围上来,桌面上的鱼汁冒着细小热气。
话题慢慢转到她平时怎么打发时间。
“走路,看书,偶尔去楼下坐一会儿。”季道韫说,“刚醒的时候一天很长,后来能做的事
多了,就没那么长了。”
“最开始看不了多久。”她把左手摊开,拇指揉了揉腕侧,“书放在腿上,翻十几页手腕就酸,只能夹张纸,歇一会儿再接着看。前阵子下雨,我从早上看到窗外路灯亮,才发现已经读完半本。”
她说话时,手掌重新落到裙摆上,按了按平时托书的黑丝膝
。
指腹隔着裙料压下去,膝
圆润的弧度现出来又隐回去。
窗边恰好有雨水从檐槽滴下,映在玻璃里的灯光随那一滴水抖了抖。
我把视线从她膝
挪回桌上,原本想问最近读了什么,出
时却先问起她的手腕。
“现在手腕还酸吗?”
“会。不过不用再看十几页就停了。”她弯了弯手指,“每天多一点。”
“都看什么?”
“什么都看一点。小说,散文,还有以前念过的东西。”
“诗词呢?”我问。
她抬起眼睛,“季修跟你说了?”
“说了你
看书。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看了季修一眼,“还说你会背《滕王阁序》,全文一个字不差。”
“那是以前背得熟。”她说,“有些事
忘了,背过的句子倒还在。醒来以后再读,和以前又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没有马上回答,低
舀了一勺粥。砂锅放在桌子中央,白汽越过她的手背往上升,掠过针织衫柔软的胸
,又消散在吊灯下。
“以前只觉得写得好。”她说,“现在会觉得,里面有些
离自己很近。”
“王勃离这儿可有一千多年。”我夹了一块卤水鹅,“可你这话听着又不玄。”
“
隔得远,失意又没变。”
她说得很轻,筷子落到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响。
我没接话。
玻璃上的雾气被空调慢慢吹散。
窗外已经看不见晚霞,
蓝色天光贴在江面上,桥下驶过的车一辆接一辆。
车灯落进水里,被波纹折成无数短线,聚了又散。
上周傍晚那片薄红重新浮到我眼前。我想起粥碗上飘散的热气,也想起一只从晚霞里飞过去的鸟。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念道。
季道韫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上周季修提到这句时,窗外正好是那个时辰。”我说,“以前念书只顾着背,直到那天,我才第一次真看见它写的是什么。”
她看了看玻璃外的江水。夜色已经把落霞收走,只留下远处一线桥灯。
“这一句确实好。”她说。
“但不是你最喜欢的?”
她转回
,眼中有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听得出来。”
“哪里听出来的?”
“你说的是确实好。”我放下茶杯,“真喜欢的话,不会只说确实。”
季修夹着一块鱼
,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识趣地没有
嘴。
江面上传来一声很远的船笛。低沉的声音穿过玻璃,压住餐馆里一瞬间的杯盘碰撞,又缓缓退回夜色。
我问她,“那你最喜欢哪一句?”
季道韫没有立刻回答。她双手扶住温热的茶杯,指腹贴在杯沿,安静看了我片刻。
“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她说完这句,窗外那声船笛的余音恰好散尽。
我望着她,一时没有出声。
《滕王阁序》我背过不知多少遍。
读书时背,考试前背,后来站上讲台,偶尔拿来跟学生讲句子长短,也背。
前一句总比后一句醒目,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
我以前每次读到那里,都会觉得它在说那些没等到机会的
。
后一句却常常被我顺
带过去。
“为什么是这句?”我问。
季道韫的手指沿着杯
移了半圈,“前一句是一个
觉得可惜。后一句终于有
听见了。”
她停了停,又说,“既然有
肯听,那就弹下去。好不好,总要弹完才知道。”
季修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没看我,只把一块鱼
挑净细刺,放进自己的碗里。
我低
喝茶。茶已经温了,
留下很淡的涩味。
“你以前学过琴?”我问。
“没有。”她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