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实不该在这样的事上太过冒险。自然，臣也不是非要长公主前往的意思，公子也是去得的，公子若是去了，老臣在旧都，自会尽力与这些悍兵勇将斡旋。”
“他不能去。”越朝歌脱
而出。
她
吸了气，阖上眼，早先越萧身上的那些伤痕还历历在目，送进郢陶府的时候，全身血
模糊高热不退，半条命全凭他的意志吊着。越蒿对他，处处都是下了死手，不过就是他能捱一点，肯受一点，这么些年才能从越蒿手里活着出来，但这绝不是他应该再受苦难的理由！
“孟叔，”越朝歌起身，她及笈以来，第一次拜谒别
，“我想知道，
京之后，我该如何行事？”
孟连营一怔，“长公主，即便你身份特殊，京也难保万全，长公主心意已决？”
越朝歌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请孟叔赐教。”
因她这句话，孟连营愣怔了好一会儿，慢慢地，眸子里泛起欣赏。
银杏叶飘飘洒洒间，他退了两步，规规矩矩行了君臣之礼，叩了三个响
：“臣代天下万千臣民，多谢长公主千秋大义！”
君臣二又谈了片刻，孟连营叮嘱了越朝歌好些紧要的地方，越朝歌一一记下。
两别后，越朝歌坐在桌前，定了好久。
黄色的银杏叶脱离枝，像枯叶蝶，飘飘摇摇，最终斜斜落半碗凉
汤里。
她转吩咐碧禾，在佛堂设下笔墨纸砚，她要抄经。
碧禾去准备的时候，越朝歌传唤了连澜，简单说了几句之后，连澜眼里泛起光芒，喜上眉梢，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多了许多力气。
最后一步……
越朝歌看向左手边空
的石墩，眼落寞又复杂。
此生一回，她行至岔路，不知如何是好。
她身上原本承着许多的希冀，尽力恣意随心，不敢生一丝忧苦心绪。她小心翼翼护着这条命许多年，与
军争、与大臣争、与越蒿争，而今，与二十七万雄师和他们的主帅争，放大些说，与天下万千黎民争。
孟连营说，她这一去，难保万全。
也说并非只有她去这一种办法。
她究竟是要承过去之命，还是要承当今天下之命？
她若不去，是没能
她的。
佛堂僻静，把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檀香佛意，清幽得能理清世间繁杂。
越朝歌提笔蘸墨，在姜黄的纸上写下一句句佛偈。
今
抄的是《法句经》，字字如织落于纸上，她的心里仍旧天缠斗一般，在过去的大愿和今的时局之间苦苦拉扯，无法做出决断。
及抄至普贤菩萨醒众偈：如河驶流，往而不返，命如是，逝者不还，是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越朝歌笔锋一顿。
目光从方才写的这几句经文上逐字循过，缓缓地搁下笔。
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冲
枷锁，这些年来强力压下的、刻意忽略的所有酸苦点滴汇心间，那些因为背负，溢出就会有负罪感的眼泪，此刻在眼眶聚集。
眼前的一切尽皆模糊。
佛像，秋光，还有袅袅的香……
豆大的泪珠落在姜黄的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窗格碎的天光里，她仰起，张大嘴
，无声嚎啕。任由眼泪从眼尾成
滑落，任手里的衣裙皱得不成样子，任心窝处纠疼不能自抑，任悲任苦，任笑任哭。
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鱼之于她，一如水之于天下，于良心，于越萧的宠
。
多少年前，所有的保护纷至沓来，都要救她；今，她要对得起这些的保护，不是偷安，不是冷眼看着那些同大将军一样的英豪物送命，不是任凭天下兴亡更迭安慰自己事不关己，她是应该试着用他们原本该给这天下的
，去偿这天下的。
偿清了，自此山河月，她不再是不敢哭不敢苦的越朝歌，她的命是自己的，今生也会有了替别挣命的快慰，她是能当真招摇、当真肆意、当真快活的越朝歌，而不是连越萧同穆西岚去渡骨山打猎，她都要佯装无事发生的越朝歌。
重新打开佛堂的隔扇门，绚烂红霞如幕，拉挂在遥远的天边。残阳似血，给侍立的碧禾镀上一层红色的光晕。
越朝歌拢着袖子，哑声吩咐道：“碧禾，备浴。另外帮本宫准备点东西。”
她凑过脸去，耳语了几句。
夕阳下，碧禾瞳孔大张，惊呼出声：“蒙汗药！长公主这……”
越朝歌凝眉，低喝：“要借你副打更的嗓子吗？”
碧禾慌忙捂住嘴。
越朝歌道：“照办就是，一会儿解药先给本宫服下。”
她原本想着，趁这几越萧都在素庐，她明便有机会离开。可想到越萧今在厨下试探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