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也去睡觉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芸坐起来了。
她没看我,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也拿了一罐啤酒,
「啪」地一声打开。
「饿死了。」她小声嘟囔,语气有点抱怨,又像在掩饰什么,「买了吃的也
不喊我……我都不好意思自己说要吃。」
说是饿了,她却先仰
喝了一大
啤酒,白皙的脖颈线条绷紧又放松。然后
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看着她,心跳又开始不规律。没说话,只是又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她手边
空了的那个位置。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喝着,吃着。酒
慢慢松弛了神经,也模糊了尴尬。话匣
子不知不觉打开了,先从无关紧要的出差见闻,到会所里新来的一个搞笑客
,
再到吐槽东莞这变幻无常的冬天。
慢慢的,我们的话题从工作到生活,最后终于聊起了彼此的过往。夏芸的声
音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张闯,」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上次元旦前,为什么突然回老家吗?」
我心
一跳,放下啤酒,摇了摇
。
「我妈……病了。」她盯着手里易拉罐上的水珠,声音很轻,「病得很重,
县里医院都说得去省城,还不一定能治好。我回去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瘦得
只剩一把骨
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断她。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
。」夏芸的眼圈慢慢红了,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问我……问我跟阿辉,什么时候结婚。」
阿辉。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
我面前提起前男友,用这样平静又哀伤的语气。
我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我跟阿辉……是指腹为婚的。」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妈怀我的时候自己起了一卦,然后跑去跟阿辉娘说她俩怀的是一儿一
,结了
亲能旺两家,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我们真是一块长大的。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泥地里打滚,一起上村里的小
学,一起走好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初中。我成绩还不错的,但我家里……供不起了。
初中读完,我就跟着村里一个姨来了东莞,进了一家纺织厂。那时候我一天
站十二个小时,手指
被纱线勒得都是血
子,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想家,也想
他。」
「后来他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就来东莞找我了。一开始我真的很高兴,
觉得苦
子总算要到
了。」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睡衣上,
晕开
色的圆点,「可后来才发现,他根本不想好好找活儿
。嫌工厂累,嫌工
资低,整天跟着几个老乡在外面跑,说是找发财的路子。我后来才知道……他们
就是去赌。从麻将,到牌九,再到那种地下赌场……」
后面的故事,我其实从燕姐那里已经知道了大概。但听她亲
说出来,感受
着她声音里的颤抖和绝望,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冲击。她讲到那个男孩欠了巨额
赌债,还不起就要被剁手,讲到他拿钱消失的那个下午,她独自进
雅韵轩那间
包房里时心里暗无天
的绝望,讲到燕姐出现,给了她一条看似严苛实则已是仁
慈的生路。
「所以你……还在等他来接你吗?」
「早就不想了。其实仔细算算,我来燕姐这里上班也才过了半年多而已,但
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至于他……呵呵,说不定他早就死在外面哪个角落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有时候想想,可能我这
辈子,就这样了吧。不会再嫁
了,也没什么不好。」
我心里发紧,刚想说不会的,想说还有我,可话还没出
,就见她身体晃了
晃,
一歪,靠在了椅子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来。她很轻,在
我怀里像一片羽毛。我把她放到她那张床上,仔细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做完这
一切,我退回自己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给燕姐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把今晚发
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燕姐很快回复了,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她恨铁不成钢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