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一
大铁锅架在上面，正冒着缕缕青烟，那
焦糊味正是从锅里传出来的。
而田二妞，她的儿媳
，正呆呆地站在灶台边，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锅烧糊了都没察觉。
“哎哟我的天！二妞！锅！”翠花婶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用抹布垫着手，一把掀开锅盖。
只见锅里煮着的一锅杂粮粥，底部已经焦黑一片，粘在了锅底，正冒着呛
的烟。
她赶紧拿起锅铲，手忙脚
地将烧糊的粥舀出来，倒进旁边的泔水桶里，又往锅里加了点水，放到一边。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气，转
看向还愣在一旁的田二妞，语气带着关切和疑惑：“二妞？二妞！回神了！想啥呢这么
迷？锅烧糊了都没看见？”
田二妞被她一叫，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连忙低下，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妈……我……我走神了……没注意火……我、我重新煮……”
翠花婶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更加奇怪。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一锅粥而已，糊了就糊了。倒是你……”她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儿媳，“从你娘家回来这两天，我怎么觉着你……整个有点怪怪的？老是走神，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在娘家遇上啥事了？还是……身子不舒服？”
田二妞闻言，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事……妈，我挺好的……可能就是……有点累……”
她这欲言又止、明显藏着心事的模样，哪里瞒得过翠花婶这过来的眼睛。
翠花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娘家那边给她气受了？
还是……跟自家那个傻儿子有关？
她拉起田二妞的手，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走，跟妈回屋说去。这儿烟熏火燎的。有啥事别憋在心里，跟妈说说，妈给你做主。”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抗拒的田二妞，离开了厨房，径直朝自己住的房屋走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院子里的光线和声响。房间里有些昏暗，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方桌。
翠花婶拉着田二妞在炕沿坐下，握着她的手，目光关切地看着她：“二妞，现在没外了，跟妈说实话，到底咋了？是不是在娘家受委屈了？还是……蓝正那傻小子又惹你不高兴了？”
田二妞低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翠花婶都以为她不会开了，才听到她极轻、极慢的声音：
“妈……不是娘家的事……娘家……现在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回去……也就是走个过场。”
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才继续道：“是……是这次回去，见到了以前一起玩的小姐妹……她们……有的嫁了，有的……连孩子都生了……”
她抬起，望向翠花婶的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青春活力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迷茫、委屈和一种
藏的渴望。
她吸一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郑重而清晰：
“妈，别不说，其实我心里都清楚。村里很多……背地里都把我当笑话看。说我被娘家卖了，嫁过来‘冲喜’，结果嫁了个傻子……是个活寡……”
翠花婶听得心里一酸，张了张嘴想安慰，却被田二妞抬手轻轻制止了。
“妈，您别打断我，让我说完。”田二妞眼圈已经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要不是……要不是您对我好，真心把我当闺
疼，比我在娘家那些重男轻的
子强了百倍……我……我可能早就受不了，跑了。”
“我对伺候蓝正……没什么怨言。他傻，但他不坏，不会打骂。我认了。”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可是……妈……我到现在……都还是个黄花闺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翠花婶心上。
“新婚那晚……我……我把自己脱光了，躺在那儿……可他……他就只会坐在旁边玩自己的手指，看着我傻笑……连碰都不碰我一下……”田二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屈辱和无奈，“我可以忍那些闲话，可以忍别指指点点，可以忍这辈子就这么过……但是……”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空
的悲伤：“但是昨天……我听爸说……蓝正他……他这身子骨，怕是……没几年活了……”
翠花婶浑身一震，这件事她知道，但她一直不敢跟儿媳说。
“我对守寡……其实没什么意见。甚至……可能还觉得……算是一种解脱。”田二妞苦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可是……可是我一想……等我真成了寡，回过看……我这一辈子……算什么呢？一片空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就像……从来没活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