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走到我面前,抬起
望着我。他比我矮一个
,可他就那么仰着脸望着我,那眼睛里没有怕,只有那倔,那狠,那一种烧着的东西。
“你要跟我抢神
。”他说,“那就按规矩来。”“什么规矩?”我说,那声音平平的。
“决斗。”他说,那脆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
,“狼部的规矩,两个男
争一个
,就决斗。输的
离开,赢的
得到神
。”他顿了顿,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你是
,你不会不懂规矩。”我望着他。
望着这张傻脸,这双清澈的眼睛,这个光着身子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决斗的傻小子。
心里那团东西,翻着,绞着,烧着。
是怒。
是恨。
是那种想一拳打死他的冲动。
我杀过
。
这半年里,我杀了三个狼部的酋长。
第一个是用刀,一刀砍下他的
。
第二个是用枪,一枪打穿他的胸
。
第三个是在山寨里,混战里我一刀捅进他的肚子,看着他的血流了一地。
我杀他们的时候,心里没有半点犹豫。
他们是敌
。
他们挡着我的路。
可现在,这个傻小子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决斗。
我能杀他吗?
能。
一
掌就能把他拍死。
可杀了他之后呢?
她站在旁边,光着身子,挺着肚子,那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是怕,是慌,是那种“你千万别”的光。
她怕我杀
,更怕我杀的这个
。
她护着他。
这
,这怀着我的孩子的
,她护着这个
在她里
的傻小子。
我心里那团东西,绞得更疼了。
可那疼里,也有一种别的——是清醒,是那种从怒火里浮出来的、冷冷的清醒。
我是
。
狼部的
。
这半年来,我杀了三个酋长,用汉
的手段,用汉
的技巧,用汉
的脑子。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收拾了,让他们服了,让整个狼部都服了。
可服的是什么?
是我的枪?
是我的手段?
还是我的拳
?
都不是。
他们服的,是规矩。
是狼部传了几百年的规矩。
我杀了三个酋长,可我不是用规矩杀的。
我是用汉
的法子杀的。
他们服我,是因为我比那几个酋长强,是因为我让他们怕。
可那怕里,也有一种东西在晃——是那种“他不是我们的
”的晃。
阿旺老
说过。
他说:“
,你是汉
,我们服你,是因为你比他们强。可你要记住,狼部的规矩,你也不能不守。不守规矩的
,是坐不稳的。”我当时听了,只是笑笑。
可现在,这傻小子站在我面前,拿规矩压我。
我要是拒绝呢?
我是
,我可以说“不”。我可以让阿依兰把他拖出去,砍了,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然后呢?
整个狼部都会知道,他们的
,汉
韩天,拒绝了狼部的规矩。
拒绝了一个傻小子按规矩提出的决斗。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
怕了。
不敢按规矩来。
不是我们的
。
那这半年,我杀的三个
,我流的血,我费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别答应”的光。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抓得紧紧的,那手心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韩天——”那声音抖抖的,“别——他是个傻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个傻的。
我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规矩,不认傻。
扎西望着我,那眼睛里那烧着的东西更亮了。
“
,”他说,那声音脆脆的,亮亮的,“你敢不敢?”屋子里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外
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阿翠醒过来之后的呻吟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
在敲鼓。
我望着扎西。
望着这张傻脸。
望着这个光着身子、挺着胸、仰着脸、等我回答的傻小子。
心里那团东西,忽然不烧了。
它冷下来。
冷冷的,像冰。
我松开她的手。
她愣住了,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