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信里说——玄贵妃生的那个燕王，您知道吧？”
我知道。
燕王韩珺。
这个名字，在这大夏朝，没有
不知道。
绍武皇帝的儿子不少，可最出挑的，就是这位燕王。
他渡海东征
本，把那弹丸之地打得服服帖帖的。
后来朝鲜出了叛
，他又带兵去了，平了叛，把朝鲜那摊子烂事收拾得
净净。
朝中大臣们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民间说书的，把他的故事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讲，在戏台上唱，听得那些老百姓拍手叫好。
更重要的是——他是玄贵妃的儿子。
玄贵妃，就是玄悦。
玄家的血脉。
“燕王殿下，”周德胜说，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如今可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他说完这句话，那眼睛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我没给他看。我那脸上什么表
都没有，像一块石
。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什么反应，又往下说了。
“玄家这三姐妹，那可不是一般的物。”他说着，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大姐管着京城的防务，又兼着军校的校长，那京城里的兵，哪个不是她手底下出来的？老二在宫里，又是贵妃，又生了个好儿子。老三管着禁军——啧啧啧——”
他摇着，那腮帮子上的
跟着晃。
“这大夏朝的兵权，一大半都在玄家手里攥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声音虽然还是压得很低，可那语气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说到天大的事时才有的、不由自主的郑重。
他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太大了，说完之后，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有在偷听。
正厅里空
的，只有我们三个。
外那院子，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廊下那画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叫了，安静得很。
张横还在那儿剥花生。
那花生壳在他手里咔咔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轻轻地拍手。
他低着，那脸被灯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什么表。
周德胜又把身子缩回来了。他靠在那椅背上，那椅子被他那一身压得吱吱地响。他端起酒杯，喝了一
，抹了抹嘴，那眼睛又望向我。
“可您知道吗，”他说，那声音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神秘的调子，“玄家虽说都是武将，可那老三玄凤的丈夫——”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卖关子。他那嘴角翘着，那笑里有一种“您肯定不知道这个”的得意。
“陈彦一。”他说。
这名字，我没听过。
他看出了我脸上的那一点茫然，那得意就更浓了。
他坐直了身子，把那椅子又往前挪了挪，那椅子腿在地上又刮了一下，吱的一声，尖尖的，像老鼠在叫。
“绍武元年的新科文状元，”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念什么了不起的功名，“江南名士，理藩院前任主事。”
他说完，那眼睛望着我，亮亮的，像在说“怎么样，没想到吧”。
这我倒真没想到。
禁军元帅的丈夫，是个文状元。
武将家的
婿，是江南名士。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脑子里转了一下。
“所以，”我说，那声音很慢，“玄凝冰将军——”
“对了对了，”周德胜一拍大腿，那声音脆脆的，在空的正厅里响了一下，“您说到点子上了。”他那脸上的笑，像一朵花开了，瓣子全展开了，露出里那黄黄的花蕊。
“玄将军她爹是文状元，是江南名士，她从小耳濡目染的，那可不是光会舞刀弄
的主儿。”他说着，那手指在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她喜欢文笔。喜欢诗词歌赋，喜欢琴棋书画。那些个武将家的小姐，舞刀弄枪的她在行，可那些个文绉绉的东西，她也门儿清。”
他说到这儿，那眼睛望着我，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试探，是暗示，是那种“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的光。
我没接他那目光。只是端着酒杯，望着那杯里的酒。那酒在杯子里晃着，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在灯光下闪着光，亮亮的，碎碎的。
周德胜等了片刻，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
“韩大，”他说，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听说，您当初在陇西军校场，写了一篇什么……”他挠了挠，像是在想那名字，“什么……凤什么……”
“《凤求凰》。”我说。
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那酒劲儿还在，那三个字说出来，轻轻的，像三片羽毛落在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