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闷在嗓子眼里的,含糊的,带着鼻音的。
“妈。怎么没打电话?”
“啊——”她清了清嗓子。“忘了。洗澡洗了一会儿。出来就十一点了。”
洗了一会儿。从九点半到十一点。一个半小时。
“洗这么久?”
“泡了会儿澡。家里那个浴缸好久没用了。放了一缸热水泡了泡。”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像是从被窝里面说出来的。“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电话。”
她没接话。停了几秒。
“想你了。”
三个字。比前几次说得更轻。更低。不是上次那种唠叨完了最后追加一句的语调。是直接的。开门见山的。从嗓子里面滑出来的。
我握着手机。上铺。张磊的游戏画面在下面闪。周航也在打游戏。马凯已经回来了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亮着。
“我也想你。”
她又停了几秒。我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床单窸窸窣窣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嘛。
她说了个“嘛”。
以前她从来不说这个字。她说话一向
脆——
“你几点回来”
“快点回来”
“回来给我把水龙
修了”。
句尾从来不带“嘛”“呀”“嘞”这种拖音的字。
那是年轻
孩说话的习惯。
今天她说了“嘛”。
“十月一号。还有六天。”
“六天。”她把“六天”两个字拖长了。然后笑了一声。“行吧。六天。那你把脏衣服攒着带回来。我给你洗。你自己洗不
净。”
唠叨又回来了。但声音还是那个——低的,软的,带着洗完澡之后浑身热乎乎的松弛劲。
“你
发洗了没有?”我问。
“洗了。今天洗了。泡完澡一起洗了。”
“几天没洗了?”
“……四天。”
“妈。”
“一个
在家洗不洗有什么区别。又没
看。”
“我看。”
她又停了几秒。
“你看什么。电话里你又看不见我。”她的嗓子带着笑。不是平时那种讽刺的笑。是另一种。
“视频看得见。”
“这个点儿了还开视频?你们室友不睡觉啊?”
“他们睡了。”
“那也不开。太晚了。我没——我都上被窝了。”她顿了一下。“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她说“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那就看看呗。”
“看你个
。”她骂了一句。嗓子里带着笑。“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好好好。”
“晚安。”
“晚安妈。”
她挂了。
我把手机搁在枕
旁边。屏幕灭了。宿舍暗下来了。
六天。十月一号。
我翻了个身。枕
上的洗衣
味道已经彻底散了。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她刚洗完澡。泡了一个半小时。嗓子哑的。被窝里。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