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诗……她从未听过。
其格律与时下流行的绮靡浮华之风截然不同，字句之间，是一种开阔、雄浑、而又带着淡淡忧思的绝美意境。
它不是闺阁中的无病呻吟，也不是朝堂上的歌功颂德，而是站在宇宙天地之间，对时间、对生命发出的浩瀚叩问。
她痴痴地听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那醇厚而苍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
。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
。”
“江畔何
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
“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但见长江送流水。”
当最后一句“但见长江送流水”落下时，孙廷萧仰起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豪迈的动作，与诗中那挥之不去的怅惘，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统一。hｔtps://ｍ?ltxsfb?ｃｏm
鹿清彤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这首诗给攫住了。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眼前这个男是那个粗鲁的将军。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夜里响起。
“将军……”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此诗……气象万千，意境
远，真乃千古绝唱。若非亲耳听闻，清彤绝不敢相信，此等佳作，竟是出自……将军之
。仅凭这首诗，将军便足以在文坛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不是恭维，而是她发自内心的、一个顶级文对另一篇绝世佳作最纯粹的激赏。
孙廷萧听着她的夸赞，脸上却没有半分得色。
他那因吟诵而激起的豪
，在诗句落幕的瞬间，便如
水般褪去。
他缓缓地走回石桌旁，坐了下来，将那空了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垂下，高大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几分颓然与落寞。他就像一个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却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的士兵。
半晌，他才再次开，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我也没说过是我做的诗，是……是以前不知道哪位不知名的诗做的，我记下来罢了。”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着那晃动的酒
，低声地、仿佛在对自己说：
“可惜……”
“……终究是可惜。”
孙廷萧那句没没尾的“终究是可惜”，像一团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鹿清彤看着他那副颓然落寞的样子，心中充满了不解。
刚刚还意气风发、枪挑杯酒、吟诵佳句的男，怎么会突然之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
气神？
可惜什么？可惜这首诗不是自己做的，或是没有流传于世？还是可惜，一个喜欢诗篇的少年，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在朝堂战场打滚的将军？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又窥见了这个男内心处，那片不为知的、孤寂的废墟。
眼见着话似乎接不下去了，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鹿清彤不想让他一直沉浸在这种绪里，便主动将话题拉回了公事上。
“将军，今
招募书吏，初选的名单已经出来了。只是……”
“你看着办就是。”
孙廷萧摆了摆手，粗
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似乎完全不想再谈论任何与诗、与过去有关的话题。
他重新振作起神，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骁骑将军的模样。
“，要严格选拔。宁缺毋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若是对外招募的数不满，或是其中有滥竽充数之辈，便直接从骁骑军中挑选通晓文墨的士兵补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以前，骁骑军还只是骁骑营，没多少的时候，都是我亲自给他们上课，教他们认字读书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那帮小子里面，还是有一些脑子好使，又听得懂我的想法的。你甚至可以动用一些中下级的军官，他们当中，也有不少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孙廷萧那句“亲自给他们讲过认字读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鹿清彤心中另一个好奇的匣子。
“将军……”她斟酌着开，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清彤有些好奇，您……是如何参军，又如何一步步立下赫赫战功，得到圣信重，拥有了这支骁骑亲军，并让它发展成如今这支天下闻名的锐的？”
孙廷萧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仿佛觉得自己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他拿起酒壶，又喝了一。
“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开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