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从她身体里退出来，胡
套上衣裳，又转身把姜姒身上的被褥仔仔细细盖好，裹得严严实实，才去开门。
门开了。
姜媪立在门外，手中提着一方食盒。她的目光掠过秦彻，向里屋投去极快的一瞥，随即收回，沉静地落在他身上。
“彻儿，”她开
，声音里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柔和，“辛苦你了。”
秦彻低着
，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辛苦。”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姜媪将食盒递过去：“带了点吃食。你先去外间歇歇，用些吧。”
秦彻接过食盒应了一声“好”。侧身从她身旁走过，步履未停，亦未回。
姜媪静立原地，片刻，她才转身，轻轻掩上门，朝里间走去。
姜姒躺在榻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到下
，只露出一张烧退后愈显苍白的小脸。她闭着眼，睫毛簌簌轻颤，仿佛沉在不安的浅眠里。
姜媪在床沿坐下，并未言语。她只是伸出手，将
儿颊边汗湿的碎发一缕缕理顺，别到耳后。
姜姒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可她仍固执地闭着眼。
姜媪也不催促，就那样静静坐着，掌心停留在儿微凉的发间，目光描摹着那张与自己年少时惊
相似、此刻却写满脆弱与倔强的容颜。
窗外有风掠过，窗纸发出单调而寂寥的轻响。
就在姜媪指尖微动，似乎准备起身离开的刹那——
“娘。” 姜姒终于忍不住，那声音细弱，带着浓浓的鼻音，从被褥下闷闷地传来。
姜媪动作顿住。“舍得睁开眼了？”她问，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被褥下的小儿蠕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哽咽：“你别走……别不要姒儿。”
“娘不走。”
沉默了片刻，姜姒试探
地开：“娘，你生气了么？怪姒儿了吗？”
“不怪。”姜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些什么，“你有
有义，是好事。只是这义，用错了地方，也使错了方式。”
“姒儿……明白。”
“等伤好些，去给他认个错。”
“好。”
“你也别怪他。”姜媪顿了顿，望向儿，仿佛能看进她心里，“他做的许多事，纵然手段狠戾，初衷……大抵都是为了你。”
“姒儿明白。”
“你真明白？”姜媪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清晰的质疑，以及一丝
藏的疲惫。
姜姒不答了，只是将脸更地埋进枕。
姜媪看着她，良久，长长地叹出一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数十年的光
与尘埃。“你可知，这宫中为何多年无子？”
“并非因霍娘娘始终无子。”姜媪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沾满灰尘的故事，“娘在青国时，曾有过一次身孕。那时青国王室苛待，吃食短缺，偶尔得了一点像样的，他总是省下来，硬留给我。”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饥寒与相偎。
“那时害喜得厉害，勉强吃了一，刚咽下去，便吐了出来。万幸是吐了出来……我虽未中毒，可那孩子，终究没能保住。”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锥心，“自那以后，凡进的东西，我们便加倍小心。吃树叶，嚼芋，挖树根，也是常事。直到他带我来了这里——那时还是‘英国’，尚未改称‘大殷’。”
“
子是好了些，可他先尝一试毒的习惯，却就此留了下来，再未改过。”姜媪顿了顿，“后来，我怀了你。小厨房专为我炖的羹汤里，被下了毒。无色无味，寻常银针根本试不出。当时他也在，照例替我尝了一。等我端起碗时，他已呕出一黑血。”
回忆至此，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感到一种彻骨的寒。
“所幸太医来得及时，这些年也一直用药小心压制着。他不让后宫有子，不是不愿，是不敢——他怕有朝一自己不在了，会有跳出来，和你抢这天下。如今他让皇后有太子，是为了暂时稳住霍家。而现在……”
她的叙述被轻声打断。
“娘。”姜姒不知何时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
“怎么了？”
“当年……给你下毒的，后来查到了吗？”
姜媪与儿泪眼朦胧的目光对视，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久到姜姒以为她不会回答。
“查到了。”
“是谁？”
“种种迹象…… 都指向了先太后。 ”
姜姒一瞬不瞬地看着母亲：“其实不是，对吗？ ”
姜媪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灰蒙的天色：“不知道。 ”
“是霍娘娘，是吗？”
姜媪倏地转回目光，看进儿眼里，那眼神复杂难言，有警示，有痛楚，也有不见底的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