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栓塞、大出血、难产——没有剖腹产，没有输血，没有任何可以在三十分钟内解决的急救手段。
那就是一尸两命。
她顿了顿，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
炭火在红泥炉里烧得细细的，燕窝的清淡甜香从里殿飘出来，温柔而不真实。
刘子业缓缓放下手中的图册，那双幽
的眼睛抬起来，目光如同经过
准计算的刀锋，不急不缓地刮过徐曦鹭那张因为克制而绷得很紧的脸。
徐医生，他开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倒
的凉意，你的职业道德，背诵得很熟练。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节奏沉稳，像是在给某种东西定调子：
但你踩着的地砖，是大宋的皇宫。
在你们那个时代，十六岁还在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在朕的天下，十六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规矩，是强者定的。
他微微倾身，压迫感如泰山般压下来：
朕要她生，她就得生。
你的任务，不是站在这里用那套廉价的现代伦理来指责朕，而是用你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保住她的命，护住朕的子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下沉，像是真正的水区：
若是皇后因为生育出了半点差池……朕就把你格物医署里的
，全都剥皮点天灯。
他慢慢换回那种漫不经心的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懂了吗，老乡？
徐曦鹭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
勇气在剥皮点天灯这四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如同蜡烛遭了冷风，猝然灭掉了。
讨好型格的本能和对死亡
骨髓的恐惧重新占据高地，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听……听懂了。我会调配最好的药……保证皇后身体健康……如果她怀了，我尽量保证母婴安全……
很好。刘子业重新拿起图册，等下我会叫尚药局的给你在太医署任职，你去煎药吧。
徐曦鹭低着
，慢慢站起身，退出了外殿。
甬道里的寒风从廊柱间灌进来，将那在内殿里被热
裹挟的憋闷瞬间吹散。
她站在廊下，胸还压着那块没散开的气，指甲掐进掌心，在皮
里留下四道清晰的月牙印。
她站了很久，才重新迈开脚步，朝格物医署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也很稳。
但那块气，没有散。
它压在那里，和之前那些年里所有没说出的、没反抗成的、被迫咽回去的东西压在一起，越积越重，越积越实。
路云初。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不是作为皇后，不是作为需要她保住母婴安全的医疗案例——而是作为一个，一个和阿婵一样、和她自己一样，被推进这座宫廷、没有选择权、被迫承受所有重量的。
她救不了所有。她知道。
但她会先把药配好，先把这条命保住，先在这个对她而言充满随机死亡风险的朝代，把脚站稳——
然后，再说别的。
总要先活着，才能做别的事。
她走进格物医署，在药炉前坐下，开始研磨今
第一批
药。
炭火烧得正旺，铁杵碰击石臼的声音有节律地回
在这间狭小的偏殿里，清脆，沉着，像是某种悄然启动的、属于她自己的时钟。
……
夜，太极殿。
徐曦鹭端着刚刚熬好、用红花、当归等十几味药材准配比出的调经汤药，小心翼翼地踏了刘子业的寝宫。
殿外的倒春寒极其凛冽，夹杂着冰粒子的大风刮得太极殿的窗棂“砰砰”作响。
然而，当徐曦鹭端着那碗刚熬好、滚烫的调经汤药，小心翼翼地掀开内殿那足有三层厚的防风棉帘与鲛绡帷帐时，一冰火两重天的强烈感官冲击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气味，首先是极其复杂且令窒息的气味。
大殿四个角落的黄铜兽首炭盆里，正烧着足量的兽骨炭，散发出一
燥刺鼻的烟熏味。
但这味道完全被另外几种极其浓烈的气味压制了——那是昂贵到发苦的极品龙涎香，混合着几十个年轻
孩在极度紧张与殿内闷热下，毛孔里渗出的带有微酸刺鼻感的冷汗味。
这汗酸味中，又夹杂着江南少特有的、如同发酵牛
般的腥甜体香。
当徐曦鹭端着药碗靠近，碗里那红花与当归
织的辛辣苦烈药味，也被强行揉碎在这片浓稠浑浊、充满了欲与恐惧的空气里，闻起来几乎让胃部痉挛。
视线穿过昏黄跳跃的烛火，那张巨大的紫檀龙榻上，正上演着一场荒唐至极的“暖榻”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