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我得去看看。”他顿了顿，看着她，“你留在这儿。门闩上。等我回来。”
他转身要走。
“不行。”
阿菈贝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大了些。
他回
，看见她已经转过身去，在仓库角落里翻找什么。
角落里堆着些农具——锄、铁锹、几把生了锈的镰刀。她挑了一把锄，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跟你去。”她说，语气很平静
“阿菈贝拉——”
“万一要帮忙呢？”她把锄扛在肩上，“而且你一个
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点害怕还没散
净——她的手指还在抖，握着锄柄的指节还是白的。
但她站在那儿，把锄扛在肩上，下
微微抬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非要跟着大猫出去闯一闯。
卡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在所有的混
和恐惧里，忽然看见一件熟悉的东西，一个熟悉的、倔强的、让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表
。
他没有笑出来。他只是点了点。
“跟着我，”他说，“别跑。”
“嗯。”
他们出了仓库，沿着村道往海边走。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村子里还亮着光。
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昏黄的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被风吹散。
很安静，安静得像每一个普通的傍晚。
有在屋里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调是平和的，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什么。
卡戎的脚步慢了下来。
太安静了，太平和了。
那道光照亮整个天空的时候，他听见了有在叫，有孩子在哭，有狗在吠。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块石扔进水里，涟漪散开，然后水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石是扔进去了的。它沉在水底，不在了，但它在那儿。它应该在那儿。
前面有影晃动。
是村民们，从海边方向回来的村民们。
三五成群地往回走，有说有笑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制皮匠大叔约恩，昨晚最后卡戎找的就是他。
他手里拎着一盏马灯，灯一晃一晃的，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约恩大叔。”卡戎喊了一声。
约恩停下来，回看见他，笑了笑：“卡戎啊，你怎么没去葬礼？管家还问你呢。”
卡戎看着他，看着他的脸。
那张被海风吹了一辈子的、皱纹密布的脸上，是平常的表。
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平常，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每一个普通的
子，像他刚从码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卡戎顿了一下，“海边那道光——”
“光？”约恩皱了皱眉，“什么光？”
卡戎看着他。
他也看着卡戎。
那个表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旁边的几个村民也停下来，看着他，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
“什么光？”
“海边？”
“刚才有光吗？”
“我没看见啊。”
“你眼花了吧？天都黑了。”
卡戎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转过，看向阿菈贝拉。
她的脸色也是白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着。
她看见了，她也看见了。那不是他一个的幻觉。
“可能是看错了，”卡戎说，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今天没睡好。”
约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别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们走了，说说笑笑的，往村子里走。
有喊了一嗓子“回家吃饭了”，有在笑，有在骂自家的孩子又跑哪儿去了，和每一天都一样。
卡戎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手又抖起来了，不是因为那道光，是因为——他们不记得。
那道光照亮整个天空，把天都烧穿了，他们不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想起早上。
想起露珂娅站在灶台前，手忙脚地煮粥，脖子上有那些痕迹。
想起她看见他时的那个表——惊喜，然后慌张，然后躲闪。
想起她说“先吃饭吧”，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