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一层滑腻的青苔。
长夜月撑着那把黑红色的雨伞,停在了两块灰白色的墓碑中间。
左边是三月七。右边是林烬。
林烬用这不到一米宽的过道,在地下画出了一道永不逾越的鸿沟,维持着他那可悲又可敬的自我放逐。
冷雨敲击在伞面上,发出绵密而杂
的白噪音。
长夜月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她就站在那道鸿沟中间,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伞柄。
国外的病房很冷,那台按不动的徕卡iiif很重,但这些话,在这个只有死
的半山腰里,连一个回音都砸不出来。
长夜月慢慢弯下腰,将一直护在风衣怀里的两束花拿了出来。
她把那束纯白的洋桔梗,轻轻靠在了三月七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下方。
随后,她转向右边,那张她永远忘不掉的那张脸,长夜月收紧了手指,尖锐的植物倒刺地扎
了她本就苍白的指腹。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很快就被冲刷下来的冬雨稀释,顺着花梗,滴落在林烬那冰冷粗糙的墓碑底座上。
她没有管手上的刺痛,只是把花放下,直起身。暗红色的眼睛在林烬的黑白照片上最后停留了三秒钟。
没有眼泪。
她转过身,踩着那一地泥泞的青苔,径直走向了半山腰的管理处。
“吱呀——”
推开生锈铁门的那一刻,管理处里老式空调那种浑浊
燥的热风扑面而来。
这种极具
气的温暖,与门外那个冻死
的墓园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割裂。
长夜月收起滴水的黑红色雨伞。她把那份林烬的遗书复印件,和一沓证明文件,静静地推到了办公桌上。
“我是云合墓区3排14号和15号的家属。我要办理迁坟合葬手续,请把他们两个葬进同一个墓
里。”
坐在桌后的管理员正捧着一个保温杯喝茶。
听到这话,他放下杯子,翻开那叠被茶水沾湿了边缘的文件,
也没抬,按着流程公事公办地随
问了一句:
“合葬啊?您以什么身份来处理这件事?”
空调的外机在窗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办公桌上那盆劣质的塑料绿植积着一层灰。
长夜月站在桌前,任由指腹上那个被玫瑰刺
的伤
还在往外渗着血丝。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这个闷热的办公室里没有丝毫波澜。
“姐姐。”
她停顿了半秒。
“和妻子。”
管理员没有再抬
,笔落下去,在委托书上签了字。
……
洪都的冬天极少出晴天。
第二天早上,云层
开了一条罕见的缝隙,淡薄的
光斜斜地铺在那些上世纪修建的矮层砖楼的屋脊上,把那些长年被雨水浸透的红砖晒出了一种接近赭色的暖光。
长夜月来到光化老街。
那条巷子里有早餐摊的烟火气,有脚踩着石板缝隙往外生长的野
,有某家窗户里传出来的低声广播,一切都和两年前、和半年前、甚至和林烬第一次在这里举起徕卡iiif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
长夜月停在巷子中段,脚下是一块被无数
走过的青石板。
她从风衣内侧的
袋里取出那台徕卡iiif,那台林烬在还能按动快门的最后时
里把玩过无数次的折叠相机。
皮质肩带上有细密的磨损纹路,金属机身在冬
的光线里反出一种暗哑的光泽。
她把相机展开,装好早就准备好的那卷柯达胶卷,拨动拨片
。
她站在当年林烬站过的那个位置,把眼睛贴近取景框。
取景框里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南方老城区巷子,青苔、红砖、电线杆、还有沿街挂出来的几件没来得及收的晾晒冬衣。
没有伞。没有雨。
只有那道洪都
冬以来难得一见的薄薄
光,正好从巷
斜斜地渗进来。
“咔嚓。”
快门落下的声音在这条安静的石板巷里清脆地弹了一下,随即被淡淡的风声吃
净。
胶卷在林烬曾经无数次拨动的转轴上,一格一格地卷过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