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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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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褪罗衣忍羞复受检,覆锦衾假意实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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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

不。

她连妃子都不如。

妃子至少还有名分,还有封号,还有在事后被送回自己宫里的资格。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被王爷看上的、从教坊司买来的、连妾室都算不上的……玩物。

她想起母亲。

在被塞进那辆黑油布马车之前,母亲是否也曾被这样剥光、清洗、涂抹香膏?

是否也曾这样赤身体地被推搡着穿过陌生的庭院?

是否也曾这样被审视、被检查、被当作一件货物来对待?

母亲从未提起过那些事。

在被卖教坊司后的那几个月里,母亲几乎没有说过话。

她只是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直直地看着墙壁。

后来有一天,教坊司的老鸨说“你母亲不行了”,沈绾跑过去看,母亲躺在一张席子上,瘦得像一张纸,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老鸨说她是病死的。但沈绾知道,母亲是屈辱死的。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噎,只是无声地、安静地流泪。

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太阳流进发际线,消失在散的黑发中。

她没有擦——她的手攥着被角,不敢松开。

她只是躺在被子里,在被抬过不知第几道门槛的时候,让眼泪流了个痛快。

然后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剩下的泪水了回去。她用被子的一角蹭了蹭眼角——不能红肿,不能留下痕迹。不好看的货物,卖不出好价钱。

她想起父亲。

父亲被发配充军的时候,穿着囚衣,戴着枷锁,站在县衙门

她被拉着,从父亲身边经过。

父亲忽然伸出手,想摸她的,但枷锁太短,够不着。

父亲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很久,像一个落空的拥抱。

她想起长姐沈云绣。

长姐被卖到了另一家青楼,后来再也没有消息。

说她被一个盐商买走了,有说她病死了,有说她跳了井。

沈绾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她只知道,长姐在被搜身的时候哭喊过、挣扎过、在地上留下过指甲刮出的白痕。

而她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她只是躺在一床鸳鸯戏水的被子里,被抬过一个陌生的庭院,去往一个陌生男的房间。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已经赌上了一切——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她的未来。

她赌那个男不是一个会把活当玩意儿的

她赌那双冷得像冬夜潭水的眼睛底下,藏着一丝她没有看错的东西。

她赌他值得。

门开了。

沈绾躺在被子里,视线被两个丫鬟的肩膀挡住,只看得见顶的梁柱和门楣上悬着的一盏羊角灯。

灯里的烛火微微摇晃,光影在梁柱上投下明灭不定的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

她被两个丫鬟抬着穿过门槛,视线里先是一方墨绿色的地毯,然后是红木家具的腿脚,再然后是博古架上影影绰绰的瓷器廓。

她只能看到这些,因为她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截肩膀,像一条被绢帕包裹的鱼,只等着被呈上案几。

“放下。”那个声音说。

丫鬟们把她连带被放在一张宽大的榻上。

榻面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罩了一床弹墨的绸单,触感冰凉光滑。

沈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陷了下去,像沉进一片柔软的沼泽。

丫鬟们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绾没有动。

她躺在被子里,眼睛看着顶的帐子。

帐子是雨过天青的颜色,上面绣着银线的流云纹,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把流云纹照得像一片片薄薄的银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窗棂外有光——不是烛光,是光。

白的,亮的,带着上午特有的那种清澈。

上午。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上午。

不是夜晚,不是黄昏,而是光天化的上午。

这和她听说过的所有“侍寝”都不一样。

侍寝应该在夜里,在烛火摇曳、看不清彼此面孔的黑暗中进行。

而现在,窗外阳光正好,她甚至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细尘,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在光线里缓缓旋转。

在这种光线下,什么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皮肤上每一寸纹理,她眼底每一丝来不及藏好的绪。

她攥紧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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