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大罪。依律
当斩……」
读到此处，李嶷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个宽厚背影，才继续念道：
「……然念其昔
守土之诚，特施天恩，免其死罪。即起，革去郭靖一切
官职爵位，削籍为民，遣返原籍襄阳安置。钦此！」
李嶷合上圣旨，双手平举，递向跪在地上的郭靖，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低
声道：
「郭大侠，这『免死』二字，是左相程元凤大
在御前摘了乌纱帽，拼死为
您争来的一线生机。领旨吧。」
郭靖伏在地上，久久未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子，双手高举过
，稳稳接过了那道剥夺了他半
生戎马荣耀、却也保住了他
命的圣旨。
「
民……谢主隆恩。」
他站起身来，长长吐出一
浊气。
他刚欲将信函收起，忽听驿站门扉「吱呀」一声被猛力推开，一道清脆却
带了哭腔的呼唤，急急撞
了这沉闷的夜色。
「爹爹！」
郭靖霍然回首。
只见那扇斑驳的木门后，一道身影飞奔而出，正是郭芙。她显然是被方才的
兵马动静惊动了，此时满脸的惊惶与焦急，直直朝着郭靖奔来，直到抓住父亲的
衣袖，那双颤抖的手才算有了着落。
而在她身后，那昏黄摇曳的灯影里，还立着两道修长的身影。
李莫愁倚门而立，杏黄道袍在夜风中轻拂。她拂尘轻搭臂弯，神
依旧冷淡
如霜，仿佛外间这刚才的剑拔弩张皆与她无关。唯有一双眼眸，穿过夜色与火光，
幽幽地、定定地落在郭靖身上，看不出是喜是忧。
洪凌波则立在师父身侧，手按剑柄，一脸警惕地打量着李嶷等，眼中透着
几分看热闹的
明。
「莫怕。」郭靖的声音沉缓，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安定，「有爹爹在。不过是
几位故路过，说了几句话，已无事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
儿肩，与门边那道杏黄身影无声一触，旋即收回。
郭靖拍了拍儿的手背，温声道：「更
露重，你娘不在，你便是弟妹的主
心骨。听话，回去守着他们，哄他们安心再睡下。爹爹这里……还有些话要与这
位大说完。」
他的语调平和，却自有一
不容置疑的意味。郭芙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
点，松开手，一步三回地走回门内。
待儿身影没
驿站的昏黄光晕，郭靖方重新转向李嶷。
「郭大侠，」李嶷对郭靖略一拱手，「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二便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向着驿站旁更的夜色中走去。
门边，李莫愁的目光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静静追随着那道高大沉稳的背影，
直至其完全融远处的黑暗。檐下摇晃的灯笼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幽的沉寂。那眼神里，没有关切，亦无仇怨，倒像看着一
段早已与自己无关、却又莫名横亘在眼前的旧年风雪，疏离而复杂。
「师父，」一旁的洪凌波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丝夹杂着窥
探与好奇的机敏，「看这阵仗，来的像是官面上的物，还带着兵。郭大侠他……
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李莫愁眼波未动，连眉梢都未抬一下，只从唇间逸出两个冰珠子似的字：
「多事。」
洪凌波立刻噤声，垂下眼，恢复了恭敬侍立之态。
李莫愁最后望了一眼那两消失的方向，漠然转身，杏黄色的道袍下摆划过
门槛，悄无声息。「回房。」她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绪，仿佛方才门外
的一切波澜，连同那道身影，都不过是夜风偶然吹来、又随即散去的尘埃。
洪凌波连忙跟上，顺手轻轻掩上了驿站的木门，将那渐沥的雨声与沉沉的夜
色，一同关在了门外。
第三十五章：春雨如晦下
正是江南三月，临安城的夜，较之白昼，更添几分旖旎。
御街之上，灯火如龙蜿蜒。瓦舍勾栏中笙歌未歇，暖风裹挟新酿酒香与脂
之气，熏得游醉眼迷离，但觉繁华无尽。
一墙之隔，九重宫阙之内，却是另一番寂静幽。
溶溶月华浸透梨花，将大内重楼尽染霜白。福宁殿中帘幕低垂，隔却外间飞
絮。赵昀仅着一领单薄常服，兀自立于窗前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