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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利瓦尔的钟敲了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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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被狠狠摔碎过又勉强拼接起来。

那颗绿色的宝石彻底碎裂,只剩下一个空的凹槽,边缘是尖锐的、不规则的碎片。

整支琴冰冷、败、死气沉沉,像一件刚从坟墓里挖出的陪葬品。

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玻利瓦尔那个夜晚,摔碎在地上的样子。

晓歌握着这支碎的琴,像握着一块冰,寒气瞬间钻骨髓,冻僵了她的血,也冻僵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的完美,所有的完好,所有的幸福……都是假的。

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真相,如同缓缓升起的冰山,带着毁灭的寒意,即将撞碎她心编织了如此之久的世界。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她紧紧攥住了那支冰冷碎的琴,仿佛它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然后,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她机械地、麻木地,将琴凑近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吹了一气。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气流通过碎琴身的、空的嘶声。

她不死心,用力再吹。

依旧。死寂。

这支琴,和她此刻站在这里的存在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早已碎,早已死亡。

冰冷的绝望,如同教堂地底渗出的寒气,瞬间贯穿了她的天灵盖。

她明白了。

被拯救,来到罗德岛,被接纳,被,赎罪,幸福——全都是她濒死之际,或者死后残存意识,编织出来的……一场漫长而详尽的……

幻觉。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崩塌。

而就在这彻底的崩溃边缘,她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吹响了那支碎的、发不出声音的琴。

对着棺材里那个安详的自己。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绝望的……

独奏。

哀悼她可悲的生,也哀悼她这荒诞的死。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喉间无声的震颤,与琴格内淤积的死寂空气共振。

晓歌看见自己泛白的骨节突出如蝶蛹,几乎要刺皮肤,嵌那冰冷锈蚀的金属处。

碎了。本该如此。像那个夜晚被碾碎的月光,像她早已注定的终局。

她猝然抬,目光如针般钉棺椁。

那里躺着的她面色丰润,唇角噙着一抹被心描画过的安宁。

可那抹红晕如今看来只是胭脂堆砌的嘲弄,那胸襟上凝固的暗褐色痕迹才是唯一的真相——像一朵枯败的、被缝在缎面上的锈色玫瑰。

她死了。早已死了。

那站在这里的呢?是残魂?是执念?抑或一场濒死大脑馈赠的、漫长到足以蚀骨腐心的幻觉?

寒意自胸腔最处炸开,不是爬行,而是吞噬。

她像一层被浸透的薄纱,从内里开始凝结冰晶,每一寸肌肤都泛起即将碎裂的战栗。

她向后退去,腿骨软得如同融化的蜡,踩不到实处。

目光惶然扫过教堂。色长椅如沉默的兽脊,在影中匍匐。

似雾散,似胶片显影。那些空寂的座椅上,廓一一浮凸。

不是实体,是记忆凝成的幽影,是褪了色的旧残像。它们悄无声息地坐着,姿态各异,却齐齐将面孔转向她,转向那敞开的棺。

晓歌的呼吸断了。血成了冰棱,刺穿血管。

荒野中被她捏碎咽下的灰雀,颈骨歪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黑眼珠像两枚凝固的露水,望着她。

被她割开喉咙的男,西装笔挺,领上方却蜿蜒着一道细密的色缝线。他的唇无声开合,吐露着早已消散的乞求。

葬礼上失了父亲的小孩,抱着旧的布偶,抬起清澈至残忍的眼,巨大的困惑沉在那瞳孔底部,一动不动地凝视她。

一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

所有因她而熄灭的生命,所有被她埋的罪,此刻皆被召回,具象于此,坐满这审判的殿堂。

无声。没有控诉,没有哭嚎。只有沉默的注视。

这注视却比任何刀锋更利,剥开她一层层用以自欺的伪装,露出最内核赤的罪孽与丑陋。她感到自己如一枚被剥开的果实,露出腐烂的芯。

她想尖叫,喉间却只溢出冰冷铁锈的气味。

她猛地低,看向手中那支琴,仿佛它是最后的浮木。

咔嚓。

整支琴在她掌心急速灰败、腐朽,仿佛时光加速流驶,最终……化作一捧灰白的金属细沙,从她颤抖的指隙间无声滑落,混空气中甜腻到令作呕的腐败花香里。

与生的联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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