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舟

色的丝物在灯烛下微微泛着光泽，仿佛她的肌肤本就如此。

这是她在樊笼司第一次捕猎时，从那位东瀛忍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对方则成了樊笼司设立不久的活书库中的最早一批“藏书”。

这件连身袜不惧水火、可避寒暑、极为透气，又如软甲般坚韧，自此便是她最贴身的“战衣”。

穿上“战衣”，蒙上面罩，便与当初的侠夜宁子渐行渐远。

夜宁子一直想要相信，自己本该是现在这样。

她的出身，以及在弥留的老仆面前立下的誓言，注定了她要为兴复夜氏做很多不光彩的事。

她会成为所不齿的上善会鹰犬，甚至其中的一员。

闯江湖那短短两三年时光，只是做不得真的镜花水月。

然而她蒙住了自己的面容，也很少再照镜子。

因为她知道镜中映出的是一张与侠夜宁子一样凌厉而清丽的脸。

当年的小侠夜宁子还顽强地活在她的心中，既没有被杀死，也没有被驯服为樊笼司的。

但她更不想在逃离樊笼司之后，被抓回来变成门“神像”那样欲烧坏脑子的，或是活书库里的书。

侠夜宁子与司座夜宁子便这样僵持了下来，代价便是她自己停滞不前的武学进境。

直到这封信的到来。

随手捏碎蜡丸的夜宁子展开一张几乎可以说是纸条的信笺，瞳孔骤然一缩：

“仆有丙申旧事半纸，卿若有意，可往湖庭一观。”

其下是右仆谢无梦的花押。

又被这个拿捏了，夜宁子想着，恐怕之后会在她那里越陷越。

但母亲的失踪、夜氏的倾覆……这些谜团的答案就在湖庭，她绝没有拒绝的理由。

有些失神的夜宁子拉上面罩，仔细地蒙住山根眼睑之下的大半张俏脸。

过去的小侠或许真要死了。

正议大夫、守殿中监、判樊笼司事、评议大夫、河南郡侯夜宁子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