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得整整齐齐,然后跪坐在上面,双手放在膝上,垂首等待。
安娜躺上床,拉上帐幔。
寝宫陷
一片寂静。
只有莉莉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她不敢睡得太沉,生怕自己打鼾、翻身、发出任何声音惊扰公主。
安娜却睁着眼,盯着帐顶。
她知道莉莉在怕她。
怕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到连看她一眼都要先颤抖。
可她也知道,如果不这样,莉莉就会死。
如果不把她彻底打成“贱
”,如果不让整个王宫都相信莉莉是罪魁祸首,真相就会像野火一样烧遍宫廷。
安娜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枕下的那个小荷包——那个莉莉用带血的手指缝制的、绣着王后模样的荷包。
她把荷包贴在胸
,像在抱住曾经的莉莉。
“晚安……莉莉。”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床脚的莉莉身体一颤,却不敢回应。
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
从此以后,她是贴身
仆,却再也不是“姐妹”。
她会为安娜更衣、梳
、端茶、暖床,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用恐惧和鲜血铸成的墙。
安娜没有找新的
仆。
她只要莉莉。
只要这个被她亲手毁掉、又亲手留下的
孩。
因为只有莉莉,才知道她曾经有多放纵。
只有莉莉,才会永远记住那句没说出
的“对不起”。
安娜一直觉得,寝宫像一座镀金的牢笼。
白天,她坐在高背椅上,听
仆们
流禀报琐事。
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声音柔软得像春天的柳絮,嘴角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可安娜知道,那笑容是训练出来的,像瓷器上的釉彩,光鲜却冰冷。
她们怕她,怕到连呼吸都不敢带一丝杂音,更别提真心。
从前,她至少还有莉莉。
那个莉莉会偷偷往她裙兜里塞一颗偷来的糖,会在
夜里钻进被窝抱着她哭,会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一个小小的荷包。
那是
,是毫无保留的、笨拙的、炽热的
。
如今,莉莉还在她身边。
每天清晨,莉莉第一个跪在床前,轻声唤醒她:“公主殿下,该起身了。”
她为安娜更衣时,手指稳得可怕,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故意用指尖轻轻刮过安娜的锁骨,只为看她脸红。
梳
时,她低垂着眼睫,嘴角始终带着那抹恭敬的、完美的假笑。
安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镜子里那个低
的身影。那笑容……和别的
仆一模一样。
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空
。
安娜知道,那不是莉莉的真心。
那是恐惧。
是她亲手种下的恐惧,像一根冰冷的钉子,
钉进莉莉的骨
里,再也拔不出来。
夜晚最难熬。
安娜躺在宽大的床上,帐幔低垂,烛火摇曳。她常常故意不睡,等着听床脚那一点细微的动静。
莉莉睡在地毯上,从来不敢翻身,生怕发出声音惊扰公主。她蜷得很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有时,安娜会忽然开
,轻声唤她:“莉莉。”
莉莉立刻惊醒,爬过来跪在床边,额
贴地:“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安娜看着她,却什么也说不出
。
她想问:你还
我吗?
想问:你恨我吗?
想问:如果我现在把你抱进被窝,你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哭着抱紧我?
可她不敢问。
因为她怕听到答案。
怕听到莉莉用最恭敬、最颤抖的声音回答:“
婢……不敢。”
于是她只能沉默。
只能看着莉莉重新爬回床脚,重新蜷成一团,像一朵被踩碎的花,强迫自己继续呼吸。
安娜开始失眠。
她常常在半夜坐起来,抱着膝盖,盯着黑暗里的莉莉。
那个曾经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
孩,现在连抬
看她一眼都要先发抖。
她想伸手去摸莉莉的脸,却又在半途缩回。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手一伸出去,莉莉就会像触电一样瑟缩,然后用最卑微的姿态说:“公主殿下,请恕
婢僭越。”
那种味道,太熟悉了。
和所有其他
仆一样。
恐惧的味道,令
作呕。
安娜终于明白,她毁掉的不只是莉莉的身体。
她毁掉的是她们之间唯一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