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肩窝。
“睡吧。”安娜低声说,“今晚……我们就这样睡。”
莉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却没有回抱。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直,像在应答一道命令。
那一夜,她们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安娜的手臂一直环着莉莉,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往后的
子,像一层薄薄的冰,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裂痕。
莉莉依旧是安娜最贴身的
仆。
她会准时叫醒安娜,会为她梳
、更衣、端茶,会在安娜午睡时轻轻摇扇,会在夜里为她暖被窝。
一切都像从前,只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距离。
夜里,莉莉常常做噩梦。
最常出现的,是刑房里的场景。
她会忽然在睡梦中抽搐,双手抱住
,声音细弱却急切地反复呢喃:
“求求你……别打了……我错了……别打了……”
呼吸变得急促,像要窒息一样。身体蜷得极紧,指甲掐进掌心,额
渗出冷汗。
安娜每次都会立刻惊醒。
她会第一时间把莉莉抱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莉莉……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安娜也会哭。
眼泪掉在莉莉的发顶,一滴一滴,烫得惊
。
莉莉会在哭声中慢慢醒过来。
她睁开眼,瞳孔还有些涣散,然后迅速聚焦,认出怀里的
是安娜。
下一秒,她会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很完美,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成月牙,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会轻轻拍着安娜的背,用最恭敬、最温柔的声音安慰:
“公主殿下……别哭了。”
“
婢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您别难过……
婢在这里……一直都在……”
安娜抱着她哭得更凶。
因为她知道,这个笑,这个声音,这个“一直都在”,都不是莉莉的真心。
那是恐惧训练出来的本能。
是刑房里一次次鞭打、一次次银针、一次次“往死里打”烙下的条件反
。
莉莉已经学会了——
只要安娜哭,她就必须笑。
只要安娜难过,她就必须安慰。
哪怕自己还在发抖,哪怕心底还在尖叫“别打了”,她也要先把公主哄好。
因为那是规矩。
那是她活下来的代价。
安娜把脸埋进莉莉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莉莉……对不起……”
莉莉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孩子。
“公主殿下……没事的。”
“
婢……不疼。”
安娜感到无助:我什么都做不到。
安娜的无助,像一团越来越浓的黑雾,把整个寝宫都笼罩住了。
她请来了王国里最好的医师——那些
发花白、医术
湛的老者,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寝宫。
他们带着药箱、带着脉枕、带着最先进的银针和
药,围着莉莉检查。
他们问诊时,莉莉总是低着
,声音细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婢……只是做了噩梦,没什么大碍。”
医师们试着问得更
:“那些伤痕的来历?那些夜里惊醒的尖叫?那些反复出现的恐惧?”
莉莉只是摇
,嘴唇抿成一条线,再也不开
。
她宁愿让医生们摇
叹气,宁愿让他们开出一堆无用的安神汤、镇魂丸、薰衣
油,也不肯说出真相。
因为真相一旦出
——
安娜的“尊严”就会碎成渣。
王室的颜面就会被宫廷里的流言嚼得
碎。
而她,这个曾经把全世界都捧到安娜面前的
孩,会让安娜彻底成为笑柄。
医师们走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一次,一个老医师把药方递给安娜,声音低沉:“公主殿下,这孩子心结太
。药治不了心病,只能……慢慢来。”
安娜接过药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把药方揉成一团,砸在梳妆台上,眼泪砸下来。
“慢慢来?慢慢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连笑都不会了吗?等到她连做梦都在求饶吗?!”
她心痛得要命。
痛到胸
像被铁钳夹住,痛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莉莉还在守护她。
守护着这个所谓的“主
”的脸面。
守护着那个早在刑房里就被她亲手砸碎的、虚假的尊严。
有几次,安娜实在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