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那排睫毛已经在努力地一根一根试图掀开自己。
“嗯……”
一声轻爽的鼻音。
从沉睡浮向清醒时,身体不由自主发出的那种毫无意义的声音。
软软的,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几时了”,但又没真正问出
。
她的睫毛终于彻底掀开了。
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不大,眼角甚至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惺忪红痕。
但那双眼睛看东西的方式很奇怪:它们看什么都不聚焦,不审视,不打探。
它们只是“看见了”。
看见光,看见案上的公文,看见窗棂投下的影子,看见旁边站着的鹅黄色的小丫鬟。
看见之后,也不去分析、不去判断,只是温吞吞地接受了这些事物的存在,像水接纳落
其中的叶子。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趴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然后她眨了眨眼。
这回眨得比刚才快了一些,眼神开始聚焦起来。
“幽幽?”
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还裹着一层刚睡醒的沙哑。但底子是清的,像泉水从薄冰下面涌出来。
净净的,很清爽,让
想一直听下去。
她一边唤,一边慢慢地撑着桌面直起身来。
动作很慢,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小兽,一节节脊椎懒洋洋地舒展开。
碧玉簪子终于彻底滑脱了,“嗒”一声轻响落在桌面上,满
的青丝便彻底没了拘束,从肩
倾泻到背后。
是个大美
。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门
那道
灰色的身影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她从圈椅里站起来,步伐有一点刚睡醒的虚浮,但走得很快。
走到林幽幽面前,弯下腰,伸出两只手——那双手很小,手指细长,骨节不分明,指甲修得圆圆的,没涂蔻丹,透出底下健康的淡
色。
她握住林幽幽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林幽幽被拉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一个暗卫,习惯了跪着汇报、跪着听令、跪着等主子想起自己。
但幻星眠每次都要把她拉起来。
每次都要说“地上凉”。
哪怕现在是秋天,哪怕这屋里的地砖铺了厚厚的毡垫。
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幻星眠拉着她的手没松开,就这么牵着,转身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
看了一眼秋米:“米米,去把门关上,风进来了。”
秋米应了一声,小碎步跑去关门。腰间的银铃铛终于响了——叮铃,叮铃,很轻,很短,像两只小银珠子碰了一下又立刻分开。
幻星眠把林幽幽拉到里间的床边,自己先坐上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幽幽犹豫了一息,坐下了。
幻星眠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
叠着复上去,像是在焐一块微微发凉的东西。
“说吧。”她歪着
看林幽幽,“你这次来,是发现什么了吗?”
林幽幽垂下眼睛。她的手指在幻星眠掌心里动了动,但没抽出来。
“一切安好。”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只有两个
的房间里,足够清晰,“林公子那边……出了些小风波,不过都处理妥当了。属下已与他约好,过几
他便来见您。”
幻星眠听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是什么风波,也没有追问怎么处理的。她只是把林幽幽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
帝那边呢?”
“暂无动作。”
“那就好。”幻星眠点了点
,然后歪过身子,把脑袋靠在了林幽幽的肩膀上。
她的体重实实沉沉地压过去了,像是把林幽幽当成了一面可以依靠的墙。
“幽幽。”
“属下在。”
“我刚刚做了个梦。”
林幽幽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肩膀,让她的脑袋能枕得更舒服些。
“梦到小时候了。”幻星眠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又要睡着了,“梦到姐姐带我去御花园看鱼。那天的水缸里有一条红色的鲤鱼,特别大,姐姐说那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进贡来的,能活很久很久。我问她,比
还久吗?她说,比
还久。”
她顿了顿。
“醒来就想,那条鱼现在还在不在。”
林幽幽沉默了很久。
“……属下改
替您去看看。”
“好。”
幻星眠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安安静静的
影。呼吸又变得绵长起来。林幽幽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