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真别开视线,把运动裤递给她。“裤子……你自己换。”
由纱接过裤子,却没有动。她只是站着,低
看着手里的布料,好像不明白这是什么、该用它做什么。
“妈?”
“……嗯。”
她终于有了反应,缓慢地、笨拙地开始换裤子。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生锈的机械,僵硬而吃力。
t恤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时,悠真瞥见她侧腰大片紫黑色的淤伤——那是脚踹的痕迹,他认得出来。
因为他也曾有过。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沸腾了。
悠真逃也似的转身去关火。
倒茶时热水溅到手背上,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端着茶杯回到房间时,由纱已经换好衣服,正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宽。
她把自己塞进去了。
像受伤的动物寻找
那样,背紧贴着墙,膝盖抵着胸
,双臂环抱着小腿。
宽大的t恤罩在她身上,显得她异常瘦小。
悠真这才意识到,母亲比三年前瘦了至少十公斤。
“喝茶吧。”他跪坐在她面前,递过茶杯。
由纱盯着茶杯,没有接。她的视线穿过茶杯,穿过悠真的手,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妈,看着我。”
没有反应。
“由纱。”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悠真把茶杯放在地上,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皮肤冰凉,脸颊凹陷得厉害。
他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这个离家三年、已经长高十公分、下
冒出胡茬的儿子。
“我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走,不会丢下你,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你听懂了吗?”
由纱的瞳孔终于聚焦了。
她看着悠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滴眼泪从她右眼角滑落,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安静地流泪。
悠真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可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睡吧。”他轻声说,“今天先睡觉,好不好?”
由纱点
,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悠真从壁橱里翻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把自己的床让给她。由纱却不肯上床,她只是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至少……躺下来。”
没有回应。
悠真叹了
气,把自己的被子拖到角落,铺在她身边。“那我陪你睡这里。”
他躺下,背对着由纱,给她空间。雨声渐渐小了,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留下一瞬即逝的光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很轻,很慢。
由纱一点一点地挪过来,直到她的背轻轻贴着他的背。
不是拥抱,只是接触——确认存在的那种接触。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悠真没有转身,只是轻声说:“晚安,妈。”
身后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数着她的呼吸。这一次,
了一些,慢了一些。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公寓陷
完全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角落里两颗心脏在跳动——一颗带着尚未愈合的伤
,一颗带着沉重的决心。
悠真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墙壁上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三年前离家那晚,母亲偷偷塞进他背包里的信封。里面有三万
元,和一张纸条:“对不起,没能保护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把那张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至今还藏在钱包最里层。
“这次
到我了。”他对着黑暗无声地说。
身后的由纱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悠真保持不动,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天亮还很远。
但至少,这个雨夜,他们不再是一个
。
凌晨三点十七分,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惊叫——而是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濒死动物般的凄厉嘶喊。悠真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要——!”
由纱在角落里剧烈挣扎,双手在空中胡
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扩散成两个黑
,却没有任何焦点。
“妈!”悠真抓住她的手腕,“妈,醒醒!”
由纱听不见。
她完全陷在噩梦里,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t恤,布料黏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