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
萧逸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大小姐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犹豫了两三息，才小心翼翼地开
：“小的不通诗文，说不出什么好赖。只是觉得……这首诗读起来痛快。”
“痛快？”沈清芷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是。”萧逸点了点
，声音放低了些，“旁
都说他疯癫，他偏说旁看不穿。这世上多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能像他这样把话说
的，少。”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
沈清芷看着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腰系黑带的家丁，站在三步之外，低眉顺目，恭恭敬敬。
他的身份与她之间隔着一道比假山还高的墙，他说话的语气也始终卑微谦逊，没有半分僭越。
但他说的那句话，不卑微，也不谦逊。
“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话若是出自一个读书之，不过是寻常见识。但出自一个家丁之，就有了一种奇异的分量。
沈清芷低下，重新将目光投回膝的书页上，声音恢复了上午那种不带感
的平淡：“你忙你的去吧。”
“是。”萧逸行了个礼，转身继续去修灌木。
他走出去七八步远，背后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一切恢复了午后的宁静。
但萧逸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从他经过青石板的那一刻起，沈清芷翻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之前她大约每隔二十息翻一页，现在变成了四十息甚至更长。
她在走神。
修完灌木后，萧逸收拾好工具，朝中庭的角门走去。经过月
门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门框后面蹦了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嘿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沈清茉双手叉腰，仰着小脸冲他笑，“我找你找了好半天，你怎么跑到中庭来了？”
萧逸连忙后退一步，低行礼：“二小姐怎么过来了？这里灰大，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脏就脏了呗，衣裳又不是不能洗。”沈清茉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跟我姐姐说话了？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大小姐问了小的几句话，小的如实答了。”
“我姐姐居然主动跟你说话？”沈清茉的眼睛瞪圆了，一脸不可置信，“她连府里那些来提亲的公子哥都懒得理，居然会跟一个……”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家丁”两个字咽了回去，改道，“你一定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快说快说，是什么？”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碰巧念了一句诗，大小姐听到了，随问了两句。”
“你还会念诗？”沈清茉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两只大眼睛闪闪发亮，“念给我听听念给我听听！”
“这……小的不敢在二小姐面前班门弄斧。”
“什么班门弄斧，我又不像我姐姐那样整天诗啊词的，我听个响儿就行。”沈清茉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就念一句嘛，就一句！”
萧逸面露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念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桃花桃花……”沈清茉掰着手指数了数，“一句话里有四个桃花，这也太多了吧，写这诗的是不是特别喜欢吃桃子？”
萧逸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二小姐说得有理。”
“对吧？我就说嘛。”沈清茉得意地扬了扬下
，忽然又凑过来，小声问，“那你还会别的本事吗？比如讲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丫鬟们讲的那些我都听腻了。”
“小的粗一个，不敢在二小姐面前献丑。”
“清茉！”一声清冷的呼唤从中庭
处传来。
沈清芷不知什么时候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蓝封的诗集，正朝月门走来。
她的目光扫过萧逸和沈清茉之间不到三步的距离，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又缠着下说话。”沈清芷走到妹妹身边，语气不重但足够严厉，“回去。”
“姐姐我就聊几句嘛……”
“回去。”
沈清茉瘪了瘪嘴，冲萧逸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姐姐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啊”，然后乖乖跟着沈清芷朝月门里走去。
萧逸退到路边，低让路。
沈清芷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侧过，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午后的斜阳将他半张脸照得清晰分明，剑眉星目，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刚毅利落，灰色短褐下的肩背宽阔而挺拔。
汗水在他的鬓角凝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的线条缓缓滑落。
一个穿着最低等的